沈瑶盯着若莹刚刚敬的那盏茶,茶汤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膜。
她忽然觉得很疲惫。
“既然夫君心疼她小产,”她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便快去陪她吧。”
林瑾瑜脸色一变:“瑶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别说了。”沈瑶抬手制止他,叹了口气,“夫君,我今日不想说这些。改日再说,好吗?”
林瑾瑜颓然放下想要拉她的手,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林楚悦,无声叹了口气道:“四妹,你陪陪你大嫂。大哥先去温习了。”
林楚悦站起身点点头。
林瑾瑜走后,厅堂安静下来。
院中新移栽的两棵玉兰开的正盛,花瓣被风吹得飘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玉兰香。
沈瑶对林楚悦笑了笑,自嘲道:“又让四妹妹看笑话了。”
“今日是我不对,可我实在不想独自面对他们二人,这才拉着妹妹作陪。还望四妹妹大度,原谅嫂子这一回。”
林楚悦忙道:“大嫂这是哪里的话,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丫鬟重新上了茶。
“明前的洞庭山碧螺春,四妹妹尝尝怎么样?”沈瑶低头抿了口热茶,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端庄大方,“这是我父亲最爱的茶,前些日子特意匀了些给我送来。”
林楚悦对茶道向来不在行,她偏爱清淡些的茶水,闻言吹了吹啜了一口,眼睛不由亮了。
“好茶!”
鲜爽甘醇,还带有一丝花果香,果然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碧螺春。
沈瑶淡淡一笑:“走的时候我匀些给你。”
林楚悦也不跟她客气:“那妹妹就却之不恭了。”
饮了半盏茶,她见沈瑶面上好些了,这才迟疑道:“大嫂,你和大哥……”
“你莫担心我,”沈瑶搁下茶盏,揉了揉额角,“我心里早有准备。”
“做姑娘时,总幻想着愿得一人心,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母亲很早之前就提醒过我,不要过于相信男人的嘴。毕竟这世上如我父亲这般不纳妾的男人,少之又少。”
她苦笑了一下:“我以为你大哥会是那个例外,终究还是天真了。”
“若莹有她的小心思,我知道。只是再多的心思,你大哥不搭理,她也使不出来。”
林楚悦看着她,说不出劝慰的话。
沈瑶太通透了。通透到自己劝一句都是对她的不尊重。
“我知道在你大哥心里,我和朗哥儿才是最重要的。”沈瑶继续道,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的玉兰树上,大朵大朵洁白的花盛放在枝头,“他对若莹更多的是愧疚……”
“那年大雪,若不是为了给他送东西,也不会翻了马车,让若莹伤了身子。只是这份愧疚,已经变成了我们夫妻间的一根刺。”
林楚悦默然。
她明白沈瑶的意思。
男人的愧疚,有时候会压过爱意。大哥想弥补若莹,有无数种方式,可他却选择顺着若莹的心思,在夫人提出抬通房时,没有拒绝。
他每一次沉默的妥协,都是在往沈瑶心上捅刀子。
“你大哥是个好人。”沈瑶道。
林楚悦点头。抛去感情上的糊涂账不提,大哥确实是人品上乘的君子。对父母孝顺,对弟妹爱护,对朋友真诚,对下人也宽厚。
“我父亲曾说,瑾瑜若做官必是为民请命的好官。”沈瑶摇摇头,露出一抹苦笑,“可好人,未必能做好丈夫。”
她的丈夫对另一个女人产生了责任感,并试图让她理解。
婚姻里最磨人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偏爱,而是林瑾瑜对若莹这种藕断丝连的愧疚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