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跳了跳,映在老头脸上,皱纹像干裂的树皮。
青玄没动,手按在剑柄上,盯着这个自称姓敖的老头。
外面雾气很重,他的蓑衣还在往下滴水,滴在火堆边,滋滋响。
“银镜使到了龙渊海。”老头重复了一遍,“他在等你们。”
云梦瑶站起身,双刃已经握在手里。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谁?”
老头咧嘴笑,缺了半颗门牙的嘴看起来有些滑稽,眼神一点不滑稽。
“南荒闹得那么大,死了个执事,丢了个拍卖行老板,监察院悬赏画像贴得到处都是。我虽然老眼昏花,可还没瞎。”
他翻动鱼竿上的小鱼,鱼皮烤得焦黄,香气飘出来。
“再说,你们身上那股圣物的味儿,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生命古树的种子,对吧?”
青玄盯着他。
“你是龙族的人,来帮我们?”
“帮?”老头摇头:
“老朽只是碰巧路过。龙渊海那边,现在乱得很。敖氏内部为了神珠的事吵翻了天,有说龟奴勾结外贼的,有说珠子根本没丢的,还有说这是监察院设的局。我一个糟老头子,管不了那些。”
他扯下一条烤好的鱼,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不过嘛,你们要是真想去追龟奴,我可以指条路。”
“什么路?”
“东海。”老头咽下鱼肉,“龟奴上了去东海的船,那船不是普通商船,是‘幽冥渡’的船。”
幽冥渡。
李老道脸色变了。
“那是东海最大的海盗势力,专门劫掠过往船只,也接杀人越货的活儿。龟奴上了他们的船,要么是被抓了,要么是一伙的。”
老头点头:“这老东西说得对。幽冥渡的老大,叫‘鲨王’,化神中期修为,手下三千海盗,十几条大船。他的老巢在东海深处一个叫‘白骨岛’的地方,易守难攻,龙族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他看向青玄:“如果龟奴真带着定海神珠上了幽冥渡的船,那珠子现在多半已经到了鲨王手里。你们要去抢,等于捅马蜂窝。”
青玄沉默片刻。
“东海比龙渊海远多少?”
“坐船的话,多走十多天。”老头说,“你们可以去连云港,雇一艘快船,走海路抄近道,能省不少时间。不过那条近道要穿过‘暗礁群’,不熟水性的船夫不敢走。”
巴图忽然开口:“暗礁群我知道。百兽谷以前有个长老,常年在东海捕鲸,他说暗礁群有条隐蔽水道,只有经验丰富的老船夫才认得。”
“那就找老船夫。”青玄说。
老头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该说的都说了,老朽该走了。”
他收起鱼竿,往门口走。
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提醒你们一句。银镜使去了龙渊海,他手下的人可没闲着。往东海的路上,有不少监察院的暗哨。你们小心点。”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雾气里。
众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老道最先开口:“这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也得信。”青玄说,“他说的那些事,大部分能对上。龟奴的去向,幽冥渡的情况,至少不是编的。”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云梦瑶问,“一个糟老头子,独自行走在沼泽里,正好碰见我们,正好知道这些消息。太巧了。”
“也许不是巧。”藤萝说,“他是故意来找我们的。”
“为什么?”
“龙族内部有矛盾。”藤萝分析,“他说敖氏为了神珠的事吵翻了天,说明有人想找珠子,有人不想找。也许他属于想找的那一派,不方便直接出面,就借我们的手。”
青玄点头,有这个可能。
“不管怎样,先去连云港。”他说,“到了那儿再打听,如果龟奴确实去了东海,我们就追。”
天亮后,队伍出发。
迷雾沼泽边缘,是一片盐碱地。
地面干裂,长着稀疏的耐盐植物,偶尔能看到白骨,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兽的。
太阳晒得厉害,没有遮挡,每个人都汗流浃背。
走了半天,前方出现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屋低矮破旧。
镇口立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盐丁镇。
镇子里很热闹,人来人往。
有扛着鱼篓的渔民,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穿着粗布衣服的脚夫。
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海盐的咸味。
“再往前几里就是连云港。”巴图说,“咱们在这儿歇歇脚,补充点干粮和水。”
众人走进镇子。
找了家茶棚坐下,要了几碗粗茶和几个杂粮饼子。
茶很涩,饼子硬得像石头,至少能填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