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运长城,丙字区域,地底密室。
萧寒生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密室内静坐了整整一日。
清虚真人与玄苦大师已去商议应对之策,刑战与韩冲守在门外,十二暗锋撤换休整。
密室只剩他一人,与穹顶已黯淡的定魂珠残骸,以及石台上那枚他坐关七日、成功驯服“贪狼”的印记。
他摊开手,掌心浮现那枚非金非玉、刻有岳擎天意志的“擎天令”。
令在,人在。令碎,人亡。
这是武道盟盟主的承诺。
但他知道,三个月后那扇门,岳擎天进不去。
不是实力不足。
是他不能进。
武运长城,需要岳擎天。北溟玄洲,需要武道盟的盟主。整个人族北疆,都需要擎天尊。
他可以战死在这城墙上,那是他的宿命。
但他不能去门后。
门后没有千军万马,没有阵法军备,没有需要他运筹帷幄的全局。
门后只有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场一对一的对决。
与万年前失控的前辈,与“破军”碎片,与玄真子。
——或者,与他自己。
萧寒生将擎天令收入怀中,按在距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一年前还在天柱山下与同辈切磋论道,数月前还在长城上握着一柄普通长刀,与妖魔搏命。
如今,这双手驯服了一枚连圣人都觊觎的先天至宝天道碎片,即将推开一扇埋葬了万年因果的门。
他想起玄真子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在门后等你。”
“——与你真正的、最后的对手。”
他忽然明白了。
玄真子说的“最后的对手”,不是万年前的失控宿主,不是“破军”碎片。
是“贪狼”宿主这个身份本身。
万年之前,那位前辈败给了它,道化失控,生灵涂炭,最终被封印于长城之下,与“破军”同葬。
万年之后,他来了。
他是第一个成功驯服“贪狼”、与它达成真正“共生”而非“主奴”关系的宿主。
但他能否不被它定义?
他体内的“贪狼”,是他在驾驭。还是说,他只是在“贪狼”选定的道路上,自以为自主地前行?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三个月后那扇门——
既是终点,也是起点。
是终结,亦是发端。
他不再多想。
闭目,凝神,元神沉入丹田,触向那枚蜷缩成团、沉默不语的“贪狼”碎片。
没有逼迫,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陪”在那里,与碎片共享同一片混沌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
碎片表面的暗金色道纹,极轻微地、极其缓慢地,舒展了一分。
脉动的频率,从紊乱的哀鸣,逐渐与萧寒生的心跳同步。
萧寒生没有睁眼。
他只是轻轻“摸了摸”碎片的边缘,如同安抚一头惊惧的幼兽。
然后,他的神识中,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了碎片传来的意念。
没有文字,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极其模糊、极其遥远、仿佛来自万年前的回响:
……不要……变成……我……
萧寒生沉默良久。
然后,他在神识中,轻轻回应:
“不会。”
同日,深夜。
万妖山脉,幽冥渊深处。
罗睺盘坐于魔云翻涌的虚空之中,身后那尊残破的吞界法相,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修复着胸口那个七彩光点的空洞。
柳白仙的“斩道”之剑,伤的不仅是他肉身,更是他的大道根基。
那道裂痕,他闭关至今,只修复了不到三成。
至少还需两月,方能勉强恢复到圣境边缘。而要想重回至圣巅峰……
他睁开眼,黑洞般的眸中,闪过一抹极度压抑的贪婪。
“破军”。
若能得到那枚与“贪狼”同源、却主杀戮与破法的天道碎片,他不仅能迅速恢复伤势,甚至能补全自己的吞噬大道!
届时,什么柳白仙,什么岳擎天,什么武运长城——
都将化为他证道混沌主宰的资粮!
而那个身怀“贪狼”的人族小子……
罗睺缓缓收紧五指,仿佛已将那颗混沌晶石握在掌心。
“传本君令。”
虚空外,一道魔影无声浮现,俯首待命。
“暂停一切针对武运长城的大规模攻势。让金鹏、覆海他们……收敛些,不要把人族逼得太紧。”
“告诉他们,本君要闭关两月。这两月内,谁敢坏我大事——”
“便入我腹中,做本君的养料。”
魔影微颤,如蒙大赦,迅速退去。
罗睺重新闭眼,身后残破法相吞吐着黯淡的魔光。
幽冥渊深处,那尊重伤的至圣,正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他等待万年的机缘,终于露出了端倪。
这一次,他不会再失手。
长城之下,亘古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