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彻底浸染了整座江家府邸。夜深人静,整座庄园灯火寥落,庭院间的晚风穿廊而过,卷起枝叶簌簌轻响,除却几声零星的虫鸣,整片天地都陷入了沉寂。
江家主宅的卧房之内,氤氲着淡淡的灵气,屋内灯火昏暗,只留一盏琉璃夜灯悬于墙角,暖黄微弱的光晕堪堪铺满一方床榻。
房间正中央,江明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一身素色锦袍规整肃穆,周身气息内敛沉稳,全然不见平日执掌江家、纵横一方的凌厉锋芒。此刻他双目微阖,腰背挺直,呼吸绵长均匀,正潜心打坐冥想,吸纳夜间游离于天地间的稀薄灵气,淬炼自身修为。
作为江家执掌数十年的家主,江明城府深沉,心思缜密,手段狠厉。近日江家接连陷入困局,被域内各大顶尖势力联手施压,家族处境岌岌可危,族中子弟人心惶惶,偌大的江家早已风雨飘摇。连日应对各方问责与刁难,他身心俱疲,唯有深夜打坐,方能沉淀心绪,梳理接下来的破局之计。
就在周身灵气运转至平稳之际,一丝极细微的气流波动,突兀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这股气息隐匿又阴翳,轻飘飘游走在窗外,绝非江家护卫所有。寻常下人根本无法收敛自身气息到这般地步,必然是外来的修行高手。
下一秒,原本闭目凝神的江明,双眸骤然猛地睁开!
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紧,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凛冽杀机,周身平稳流转的灵气轰然震荡开来,房间内的气流瞬间凝滞。
“谁?出来”!
他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久经上位的威严与警惕,在寂静的房间中骤然响起,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话音落下不过瞬息,房门外便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老旧的木门被人缓缓推开,晚风顺着门缝灌入屋内,吹动帘幔轻轻晃动。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步而入,来人一身深色劲装,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面容沉敛,眉眼间藏着几分算计,正是木家家主——木江。
木江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屋外的夜色与风声,抬眸看向蒲团上的江明,神色平淡,语气从容:“江兄,是我。深夜冒昧造访,还望海涵”。
江明缓缓收敛起周身凌厉的杀机,目光沉沉地落在木江身上,上下扫视片刻。
他缓缓起身,站直身形,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疏离:“木兄深夜登门,隐匿行踪至此,不知所谓何事”?
木江没有多余的寒暄,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直视江明,字字清晰,干脆利落吐出两个字:“联手”。
江明闻言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抹诧异,随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揣测:“哦?听闻近日各大势力联手施压,我江家早已成为众矢之的,人人避之不及。莫非木兄此番前来,是打算雪中送炭,与我江家并肩,一同抗衡域内各大顶尖势力的问责与打压”?
听到这番话,木江嘴角微抿,神色瞬间僵硬,心底更是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在这种绝境之时掺和江家的浑水!
如今整个修行界谁不清楚,江家得罪的势力数不胜数,诸多老牌宗门与世家早已对江家虎视眈眈,此刻掺和江家的事,等同于与整片域内强者为敌。木家怎么可能为江家,搭上整个家族的前程,陪着江家一同坠入深渊、沦为整个修行界的笑柄?
短暂的沉默过后,木江彻底挑明来意:“江兄说笑了。我木家底蕴微薄,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直面各大顶尖势力的联手问责,断然不会掺和你江家的麻烦。我说的联手,并非助你对抗诸方势力,而是与你合作,除掉那个擒拿令郎的小子——林轩”。
“林轩啊。。。”
江明低声呢喃出这三个字,语速缓慢,音色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只有身处当场的木江能够清晰察觉,在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整间房间的温度骤然骤降,一股刺骨的阴寒与滔天恨意,从江明身上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出。
他原本平和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戾气,五指悄然收拢,指节微微泛白。
谁都知道,江明一生最为偏执的软肋,便是独子江元。他对这个独子极尽溺爱,倾尽家族资源栽培,护了数十年,从未让其受过半分委屈。可偏偏就是这个名叫林轩的少年,横空出世,强势揭发江元的阴谋,更是让别人将其直接押送至各大势力面前。
如今江元被各方势力扣押问责,生死难料、前途尽毁,不仅沦为整个年轻一辈的笑话,更是让江家颜面扫地,彻底陷入被动困局。这份夺子之恨、辱族之仇,早已深深扎根在江明心底,刻入骨髓。
木江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浓郁恨意,心中了然,眼底掠过一抹笃定之色。他清楚,自己的合作提议,江明绝对不会拒绝,这场联盟,已成定局。
片刻之后,江明压下翻涌的戾气,抬眸看向木江,神色恢复了几分沉稳,语气带着一丝审视与试探:“对付林轩一事,为何偏偏要找我联手”?
木江闻言嗤笑一声,上前两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江明,一语戳破他故作淡然的伪装:“老家伙,你就不必跟我装模作样了。整个修行界谁不知道,你江明护子心切,对江元的溺爱,远超我对自家子嗣。林轩擒拿你的独子,将他推入万丈深渊,就算你儿子侥幸保住性命,往后也再无修行前程,终身受人诟病。我绝不相信,你心中对林轩没有半分恨意”。
江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坦然承认:“恨,自然是恨。此子毁我儿前程,辱我江家威名,我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