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向宽大的办公桌。“图改好了?”
“嗯。”叶栀梦走上前,将文件夹放在桌上,规规矩矩地摊开,“按照您早上的意见调整了,这里是修改后的平面图和各区域详图,电子版也已经同步到项目共享空间了。”
沈砚辞没有立刻去看图纸,目光反而先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她眼下淡淡的阴影上顿了顿。“坐。”他示意对面的椅子。
叶栀梦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沈砚辞这才垂眸,开始翻阅图纸。他看得很仔细,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偶尔在某处停留,指尖轻点。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低鸣。
“这里,”他忽然开口,指尖停留在活动区与静区的过渡带,“增加了常绿乔木的密度,考虑过冬季采光吗?”
叶栀梦立刻解释:“考虑过的。选的是枝干疏朗的品种,而且位置经过测算,不会在冬季主要日照时段形成大面积阴影。图纸第三页右下角有光照模拟分析图。”
沈砚辞依言翻到那一页,看了片刻,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水景循环系统的备用泵功率标注不清。”
“在附录的设施清单里,第17项,有详细参数和备用方案说明。”她答得很快,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证明自己的急切。
他抬起眼,看向她。那目光沉静,却仿佛有重量,压得她心跳又开始不稳。他没对她的回答做评价,只是合上了文件夹。
“可以了。”他说,“明天让项目组按这个版本推进下一步深化。”
叶栀梦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告辞,他却没让她离开。
“晚上有安排吗?”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叶栀梦警铃微作,谨慎地回答:“……回家画点东西。”这不算说谎,她确实计划继续完善自己的那套插画。
“一起吃饭。”沈砚辞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他已拿起内线电话,吩咐周婕:“定位‘清晏’,两人,七点。”
“小叔,我……”她想拒绝。
“你中午只吃了一盒沙拉。”他打断她,目光扫过她过于纤细的手腕,“周婕看到了。”
叶栀梦哑口无言。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六点五十,车库见。”他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重新拿起一份文件,目光垂落,摆出结束谈话的姿态,“现在,你可以回去收拾东西了。”
叶栀梦知道,这又是一场单方面宣布结果的通知。她默默站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少许,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别想着溜。你知道,我总能找到你。”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叶栀梦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胸腔里,那颗心在无力地抗议,却又在隐秘的角落,为他那句“总能找到你”,滋生出一丝可耻的、被牢牢锚定的安心。
设计部的同事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回到座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林姐临走前,又冲她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加——油——”
叶栀梦苦笑。
这不是加油就能解决的事情。这是一场她早已失却主动权、甚至看不清方向的航行,而掌舵的人,正以他独有的、霸道又细密的方式,将她一点点拉向他既定的航路。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城市华灯初上。她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有些茫然的自己,知道今晚的“清晏”之约,不过是这场漫长周旋中,又一个无法回避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