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长眼的东西!”
“下次再敢偷偷溜进来。”
“看我们不把你的狗腿打断!”
伙计们双手叉腰,恶狠狠地放着狠话,随后转身回了画舫。
青年在水里挣扎着爬上岸。
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没人注意自己。
他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指尖摩挲着钱袋,青年笑得傻兮兮的,眼底满是得意:“还得是我杨念尘!”
见这一幕。
李沐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搞了半天……”
“这人竟是个小偷?”
实话说,她前一秒还有点可怜他呢。
李七曜此刻也微微皱着眉,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青年。
而见他起身朝着南城的方向走去。
李七曜便也轻轻拍了下李沐璃的肩膀:“跟上他。”
李沐璃一愣。
赶紧一口气把碗里的羊汤喝光,又往桌上扔了一枚紫晶。
“老祖,等等我!”
两人跟着杨念尘从最热闹的正街一路来到城南,又拐进了一条偏僻狭窄的胡同。
放眼望去。
胡同之内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
墙角堆满了破布、烂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杨念尘却好像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
他径直走到一个坐在墙角头发花白的老头身边,又从怀里掏出钱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瞧瞧。”
“今儿运气不错,弄到个肥的,晚上请你喝酒!”
“还得是咱们念尘出手啊……”
老头搓着手,凑到杨念尘身边,笑的贱兮兮:“老头今儿晚上想要一只烧鸡,肥的,如何?”
“嘿!”
“你这老家伙。”
杨念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嫌弃的推开他:“你这家伙,吃白食还敢提要求,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谁叫你是我干儿子呢?”
老头也不觉得尴尬:“你不养着你老爹,谁养着?”
“滚滚滚!”
“谁是你干儿子!”
杨念尘满眼无语的踢了老头一脚:“现在我有钱了,我才是大爷。”
“来!”
“叫声大爷听听。”
“叫了就给你买烧鸡。”
老头也不犹豫,当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大爷!”
“诶!”
“大侄子真乖!”
杨念尘笑得格外开怀。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今儿就冲你这声大爷。”
“我现在就去给你买烧鸡和酒!”
老头坐在原地,笑呵呵的目送着青年远去。
但也是在青年身影彻底消失。
他的眼底却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沉重,随即扭头朝身侧看去。
正见。
李七曜与李沐璃前后走了过来。
老头将李七曜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裂开瘸了两颗门牙的嘴巴,贱笑道:“贵人,一看您二位就是贵人。”
“二位可怜可怜我这老乞丐。”
“给点吃的,或者是给点钱都行。”
李七曜垂眸看着他,眼底带着一抹复杂。
“本以为你功成身退去享清福了。”
“结果,你竟是混成了这个鬼样子……”
听到这话。
李沐璃不由皱起眉。
老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这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就是他们老祖要找的那位铸器大师石天工?
李沐璃此刻也属实是无法将这两个人联想到一起。
而那老头却没什么反应。
他笑呵呵的看着眼前李七曜道:“贵人,你应该认错人了,我就是个普通的乞丐,可不敢当您说的那些什么功成身退的……”
“呵!”
李七曜像是被他气笑了。
下一刻,干脆在他身边的墙角坐下。
“跟别人装一装也就算了。”
“跟我装,你觉得你装的住么?”
李七曜又抬手指了指那个跑去买酒的青年:“那应该就是你的后人吧?”
“不得不说。”
“你这老祖当得可是比我还不称职。”
“我那些后人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可你倒好,直接带着自己的后人一块在这里当乞丐。”
李七曜扭头看向老头:“你就不怕传出去被你那那些老熟人笑话?”
老头轻笑了声:“人各有各的活法,富贵贫贱,也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而且……”
“你是真的认错人了。”
“我不是他老祖,也不是你要找的人。”
老头深深看了李七曜一眼说:“与其在我这浪费时间,不如去找找你该找的人。”
“我也想啊……”
李七曜眼底泛起一丝怅然:“但这天底下我能信的也只剩下你一个了。”
老头的眼眸,微不可查的震颤了下。
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语气也依旧平淡:“那也只能说是你运气不好。”
李七曜缓缓站起身,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逼迫:“既然不愿意承认,那我也不逼你。”
“看在你我老友一场的份上。”
“我今日便也提醒你一句,乱世将开,天地动荡。”
“在这场浩劫中没人能独善其身,你想躲也躲不过去。”
“你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该为你身边以及身后的这些人考虑考虑。”
李七曜又是深深地看了眼前老头一眼。
随即便对身后的李沐璃招手:“沐璃,我们走。”
李沐璃看看老头,又看看李七曜。
终究还是没再多问,快步跟上了李七曜的脚步。
两人走后。
老头仍旧还望着胡同口的方向出神。
他的眼底似是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正在涌动。
可仅仅片刻。
那情绪就悄然消失不见。
他脸上又挂起了那副贱兮兮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大约半个时辰。
出去买酒买烧鸡的杨念尘便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
而他手里也不说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破烂的酒壶嘴,模样也甚是狼狈。
老头眸光一凝,快步走过去。
“咋了这是?”
“又跟人打架了?”
杨念尘胡乱的摆了摆手:“别提了,刚买完酒和烧鸡,出来就遇上个煞星。”
“谁?”
老头挑起眉头问:“还是城北那伙人?”
“如果是他们就好了!”
杨念尘握拳抬腿,摆了几个不标准的战斗姿势:“遇上他们,我直接就是一顿降龙伏虎拳,打得他们连北都找不到!”
看着他明明吃了亏还故作强硬的样子,老头忍不住笑。
“那究竟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你倒是说啊!”
杨念尘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悲愤。
“是梁王府的人!”
“也不知道咱找谁惹谁了。”
“就算是要饭,也不得消停……”
老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叹息道:“不行就服个软,认个错吧,又不能掉块肉。”
“屁!”
杨念尘一下子就怒了,嗓门也提高了几分:“我给他们服软?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子就是饿死,就是死外边,从这胡同口跳下去,也不可能跟他们服软!”
看他倔强的模样。
老头也忍不住重重地叹息出声,眼底满是无奈和心疼。
正当这时,一声讥讽的笑声从胡同口传来,带着浓浓的轻蔑:“没看出来,你个贱种还挺有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