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苏清月的搀扶下，缓缓坐入主座。

苏清月默默退到他身侧稍后站立，谢清漪则一身素衣，如同影子般立在他另一侧。

“诸位，”萧景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中气不足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设宴，一为酬谢诸位远来助阵、共讨国贼之义；二为与诸位共商，如何整军经武，扫清妖氛，还天下太平。”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萧玠、文若轩、司马朗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似无意般掠过马元所在。

“本王重伤未愈，精力不济。长话短说。诸位既来，便是同道。然，蛇无头不行，鸟无翼不扬。讨逆大业，需号令统一，赏罚分明。今日，便借此宴，定个章程。”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

身后侍从展开一卷明黄绢帛，朗声宣读：

“奉天讨逆，靖北王令：自即日起，凡愿遵从号令、共诛国贼者，需于三日内，将所部兵马、器械、粮草实数，及各级头领名册，交至都督府备案，接受点验整编。依其实力、战功，授予相应官职、粮饷、驻地。抗命不遵、虚报瞒报、阴奉阳违者，视为国贼同党，立诛不赦！”

“凡于近日作战、守城有功者，论功行赏，即刻兑现！”

“凡有才学异能者，无论出身，皆可自荐，量才录用！”

命令简洁，却霸道。

这是要彻底收权，将城外这几万乌合之众，打散吞并！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和议论声。

不少人脸色变得难看。

文若轩与司马朗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萧玠则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马元心中焦急，暗骂萧景明废话太多，怎么还不开宴喝酒？

他袖中的“宝贝”都快被汗浸湿了。

“诸位，可有异议？”

萧景明仿佛没看到台下的反应，淡淡问道。

短暂的沉默。

“殿下！”

终于，一个坐在前排、满脸虬髯的壮汉起身，抱拳道，声如洪钟，“末将‘金刀’王猛，乃河北义军首领，带三千弟兄来投！殿下诛杀妖妇，为国除害，俺老王佩服！愿听号令！只是……这整编之事，可否缓行？让兄弟们熟悉一下，也好……”

“王首领。”

萧景明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讨逆是打仗，不是儿戏。天鹰就在百里之外，南疆妖人潜伏在侧，京城妖氛未散。我们没有时间‘熟悉’。要么，立刻成为一支听号令、能打仗的军队；要么，现在就离开，本王绝不为难。但若留下，就得按本王的规矩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猛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在萧景明那双深黑眼眸的注视下，竟说不出反驳的话，颓然坐下。

“还有谁有异议？”

萧景明又问。

台下鸦雀无声。

不少人被这强硬态度震慑，更多人则在观望，等待变数。

“既无异议，”萧景明微微颔首，“那便，开宴。本王重伤，不能多饮，仅以此杯，敬诸位远来辛苦，愿日后，同心同德，共诛国贼，还天下朗朗乾坤！”

侍从上前，为萧景明斟满一杯琥珀色的美酒。

同时，台下各人案前，也被斟上了酒。

马元精神一振，机会来了！

他死死盯着萧景明举杯的手，又偷偷瞥了一眼自己案上的酒杯，心跳如鼓。

萧玠垂着眼，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指尖微微用力。

文若轩捻须微笑，司马朗则握紧了拳头。

了望塔上，张嵩和谢长风全身紧绷。

苏清月站在萧景明身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谢清漪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每一个可疑之人。

萧景明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缓缓举起酒杯，对着台下众人，微微示意，然后，将酒杯凑向唇边——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