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离开医疗中心后,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一扇窗透进一点灰蓝的光,落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气味,清冷刺鼻,让人心头也跟着发沉。
凌昊靠在拐角的墙边,背贴着墙,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没有抽,只是习惯性地攥着。目光低垂,落在地面一道细小的裂缝上——弯弯曲曲,像是多年前爆炸留下的痕迹,一直未曾修补。
陈暮提着医疗包从诊室出来,看见凌昊站在那里。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转身离去,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他。
“你都知道了吧?”陈暮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凌昊缓缓将烟塞回口袋,动作很慢。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暮叹了口气:“他撑不住了。不是暂时的问题,是彻底不行了。神经系统受损,心肺功能也在持续恶化。以后不能上战场,连训练都不能进行。哪怕只是跑几步,都可能出事。”
话音落下,走廊陷入寂静,只有通风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凌昊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印痕。他抬起头看了陈暮一眼。那双平日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深潭,什么都看不透。
陈暮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走的时候还在笑,跟我打招呼,问我今天食堂有没有红烧肉。可我知道……他是真的扛不住了。不是身体先垮的,是心早就塌了。”
凌昊低下头,沉默不语。他了解陆烬的性格——越疼越要笑,越痛苦越装作没事。他们一起经历过七次边境战斗,三次突围,两次被俘。每一次,都是陆烬咬牙坚持到最后。可这一次,他甚至连坚持的机会都没有。
凌昊转身朝生活区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路过训练场时,他顿了顿脚。靶场空无一人,风吹动旧护具,叮当作响。这是陆烬每天清晨都会来的地方。拳套仍挂在架子上,磨得发亮,边缘已开裂,缠着几圈胶带——是他自己缠的,不太整齐,却结实耐用。
凌昊伸手碰了碰拳套。布面泛黄,掌心处凹陷下去,恰好贴合他的手型。他摩挲着胶带粗糙的边缘,仿佛又回到那些凌晨五点的训练时光:满手是汗,喘着粗气,一拳一拳打出去。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平静,唯有一丝极轻却又极重的决心藏在深处。
回到工作室门前,他掏出钥匙开门,反手锁上。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战术地图。桌上放着一杯凉茶,茶叶沉在杯底。
他走到墙边,掀开地图一角,露出一个隐秘的小隔层。这是他自己挖的,过去用来藏任务文件和密码,也曾放着一张照片:两个年轻人穿着旧作战服,在雪地里并肩而立,笑得灿烂。如今照片已不在,只留下一个空槽。
他从里面取出纸笔,坐下,在第一页写下:“给烬的婚礼”。
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仿佛怕写错。纸微微颤抖,笔尖偶尔停顿,墨迹晕开一点,他就轻轻吹干。
接着他开始画图。典礼台设在生态花园中央,面向夕阳方向。风灯挂在步道两侧,每隔三米一盏,夜晚行走既不昏暗也不刺眼。座位分区安排:前排留给战友,后排留给医护人员,中间留出通道,足够轮椅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