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喊此起彼伏。有人敲响油桶当鼓,有人挥舞手套,有人举起破旧的旗帜。连平日沉默寡言的老技师都摘下护目镜,举着手嘶喊,眼角泛着泪光。
陆烬伏在凌昊背上,听着这些声音。他看见熟悉的建筑:主控塔的天线依旧歪斜,是上次被撞后未修;训练场的防护网还破着个洞,迟迟未补;通道口那盏灯仍在闪烁,忽明忽灭。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不再费力聚焦。他看着眼前这些人:林瑶眼圈发红,手指仍攥着他衣袖;艾米一边笑着比划,一边抹眼角;石头咧嘴大笑,炮管晃来晃去;还有无数战士在呼喊,有的带伤,有的拄拐,却全都站得笔直。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曾以为,断刃之所以以他为核心,是因为他能战、能守、能杀出重围。可如今他虚弱至此,连站立都做不到,只能被人背着走。而大家却喊得更响,声音里混着哭腔与喜悦。
原来,他从来不是他们的依靠。
而是他们一次次,把他从深渊拉回人间。
亚当用命换来的数据,雷烈冒险送出的情报,林瑶日夜操持的后勤,艾米死守的通讯,石头永远挡在他身前的身影……还有这个混账,宁可伪装成弱者也要陪他走到最后。
心底那种长久以来的空荡感,终于被填满。
只要这些人还在,断刃就是家。
凌昊察觉到背上的陆烬安静下来,不再无意识地抽动手指,也不再咬牙忍痛。他伸手摸了摸陆烬的手背,有些凉,却不似先前那般冰冷,脉搏虽弱,却稳定有力。他继续前行,步伐沉稳,在金属地面上踏出清晰回响。人群自动分开,为他们让出一条通往主通道的路。
“走慢点!”艾米追上来,边走边抬头喊,“医疗组已经在等了!陈医生说别走风道,走内廊!那边暖和,也没有监控死角!”
林瑶也跟上,低声对凌昊说:“我让人收拾好了二号病房,避光隔音,床也换了新的。”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糖盒也放在床头了。”
凌昊嘴角微微扬起,笑意很淡,却真实存在。
陆烬听见了,没有反应,但耳尖轻轻动了动,像是梦中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石头没有跟进去,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缓缓放下炮管,呼出一口长气,笑了。那笑容粗粝而真诚,如同山风吹过旷野。
火把仍在燃烧,光芒洒满广场。基地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宛如迷途之人终于望见归途的光。
凌昊背着陆烬走过最后一段走廊,前方是医疗区,白色的门框在昏暗中显得洁净而安宁。消毒水的气息飘来,混着金属与尘埃的味道,预示着新一轮的战斗即将开始。
他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