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玻璃穹顶,光斑洒在生态花园的小径上。青石板的缝隙间,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游。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与植物的清香,这里像是钢铁基地深处悄然藏起的一隅宁静。
陆烬坐在轮椅上,后背倚着棉垫。疼痛已减轻许多,但依旧残留着些许不适。他的手指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掌心还留着前几天挣扎时压出的浅痕,颜色已经淡了,像几枚褪去的月牙。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低垂着头,睫毛遮住了眼神。他知道凌昊推着他走得很稳,会避开碎石和不平的地面。可心里仍有些堵,因为他现在只能被照顾,再不能自己行走。
几天前他连站都站不稳,膝盖一软便要倒下。是凌昊直接弯腰,一手托住他的腿,一手揽住他的背,将他打横抱起。医疗区的走廊又长又冷清,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味道。他靠在凌昊肩上,额头贴着他脖颈,能听见对方沉稳的心跳。那时凌昊说:“别硬撑,也别推开我。”
能来花园,是陈暮反复检查后才同意的。可这轮椅,他是真不想坐。不只是因为不便,更因为它让他觉得自己虚弱。他曾独自穿越废墟,猎杀变异兽,如今却连路都走不了。
可凌昊和陈暮都不退让。陈暮拿着医嘱一条条念,语气冷静而坚定,不容反驳。凌昊更干脆——见他不肯配合,一句话不说,直接将他从床上抱起,放进轮椅,扣上安全带。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他最终只能接受,并非认输,而是明白:有些人关心你,就是这么直接、不容拒绝。
一阵风拂过,送来白蔷薇的香气。这种花在基地极少见,平日里充斥鼻尖的多是钢铁、机油与消毒水的气息。这里的绿植长得极好,藤蔓攀上支架,白花开得洁净,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在阳光下透出柔和的光。
凌昊将轮椅停在一丛低垂的白蔷薇旁,花枝几乎触到扶手。他走到陆烬面前,静静站着。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神情格外认真。他不再笑,眉头轻蹙,目光沉静。
他从身后取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丝绒质地,边角有些磨损,显然常被取出摩挲。他单膝跪地,膝盖压进草地,发出细微声响。低头打开盒盖的动作极轻。
盒中是一对戒指。铂金色,样式简洁,无任何雕饰,但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虹彩。这不是普通金属,而是用“方舟”残骸中的材料熔炼而成,历经七次失败才终于成功。
“烬,”凌昊看着他,声音很轻,也不再笑,“这次不是随便捡的。是我亲手画的设计图,找了基地最好的匠人打造。我在他工坊外等了三天,直到他忙完别的活才接我的单。每一步我都盯着——温度、冷却、打磨……全都按我说的来。”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
“我想用这对戒指,把我们的现在和未来都系在一起。你……愿意吗?”
风忽然停了。
陆烬抬起眼看他。眸中似有光闪动。他没说话,只是望着眼前这个人——陪他穿过风暴,拉住他不让他坠下断桥,在寒夜里抱着他退烧的人。
他低头看向戒指,又望向凌昊。无人言语。心跳声清晰可闻。一片花瓣悄然飘落,轻轻落在轮椅的脚踏板上,依旧洁白如初。
他抬起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旧戒指。那是之前在车上,凌昊随手给他戴上的。锈迹斑斑,磨得平滑,一看便是从废墟中拾来的。那天他们刚逃出封锁区,浑身是血,身后是燃烧的城市。凌昊一边包扎伤口,一边笑着说:“先凑合戴几天,等太平了,给你换好的。”
可他一直没摘。
此刻,他轻轻晃了晃手指,金属相碰发出细微声响。他指着那枚旧戒,看向凌昊,嘴角微扬,声音略哑:“凌大顾问……你到底要送我几次戒指?”
凌昊一怔,随即笑了。不是惯常的随意笑意,而是从心底涌出的笑容。眼角泛起细纹,眼中盛满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