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则神域之内,死寂笼罩。
艾兰陨落后析出的最后一点生命本源流光,如同归巢的萤火,悄然没入陆隐体内。
他周身翻涌的气血与奔腾的神力,在连续吞噬三位祖神境强者的部分本源后,非但没有丝毫虚浮,反而凝练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神铁,气息沉浑浩瀚,却又隐而不发,唯有那双眸子里的锐金战意与厚重意志交织流转,形成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独特神韵。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投向仅存的对手——明竺。
此刻的明竺,周身那狂暴燃烧的混沌之火已然熄灭大半,只剩下一层黯淡的灰白气焰在体表明灭不定。
他那双化为混沌之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部分清明,但其中充斥的却不再是威严与野心,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惊悸、茫然,以及一丝深彻骨髓的挫败与无力。
他亲眼目睹了弗森的瞬灭,翰思的挣扎与最终陨落,艾兰的猝然败亡。
三位追随他、或被他扶持起来的部帅级强者,在短短时间内,以如此彻底、如此诡异的方式,接连折损在这人族青年手中。
那剥夺生命本源、阻止祖神重生的恐怖能力,那于战斗中飞速蜕变、越战越勇的无敌战意,那将破灭与固守两种截然不同战意融会贯通的可怕天赋……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明竺的预料,甚至超出了他对“强大”的认知范畴。
他引以为傲的混沌法则,他苦心经营的权势大军,他赌上族群未来发动的这场战争,在这个人族青年面前,似乎都成了一个苍白的笑话。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尾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开始怀疑,自己耗尽心力、不惜引发内部分裂也要推动的远征,究竟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是不是真的在将混沌遗民一族,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种怀疑所带来的无力感,甚至比陆隐施加给他的死亡威胁,更让明竺感到窒息与崩溃。
域外生灵大军虽然依旧在与冥界亡灵及人族修士惨烈厮杀,但顶尖战场的骤变,早已被双方敏锐的强者所感知。
混沌遗民一方,三位部帅接连陨落的气息消散,如同三座支撑战意的精神丰碑轰然倒塌。
原本就因大道洪流冲击而士气不稳的混沌战士们,此刻更是军心动荡,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许多战士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攻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阵型出现散乱的迹象。
反观人族与冥界联军,虽然同样损失惨重,但陆隐以一敌四、连斩三敌的无敌英姿,却如同一剂最强的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奋战者的灵魂!
幸存的人族修士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疲惫的身躯仿佛重新涌出了力量,战意高昂,反击的浪潮越发凶猛。
冥界亡灵们则发出更加狂野兴奋的嘶嚎,死寂的灰潮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此消彼长之下,战场形势的天平,开始不可逆转地向着人族一方倾斜。
明竺立于领域之中,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战局的恶化,能“听”到己方战士心中那不断扩大的恐惧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