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思的彻底陨落,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着滚油,浇在明竺和艾兰的心头。
冰冷的是那彻骨的寒意与死亡临近的恐惧,滚烫的是被逼到绝境后疯狂滋生的暴怒与毁灭欲望。
一位老牌部帅,纵横域外无数岁月,就这么在他们眼前,被一个人族青年,用如此霸道、如此诡异的方式,硬生生打爆、剥夺、彻底抹杀!
连重组的机会都被残忍地剥夺了两次!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戮!是对他们身为祖神尊严最残酷的践踏!
艾兰娇躯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握着菱形古盾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看向陆隐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惧。
这个看似年轻的人族,身上那股愈战愈勇、越伤越强的恐怖战意,以及那剥夺生命本源的诡异能力,让她发自灵魂地感到战栗。
她甚至开始怀疑,今日他们三人联手,真的能拿下对方吗?还是说,会步弗森和翰思的后尘?
明竺心中的震撼与惊怒,远比艾兰更加剧烈。
他死死盯着陆隐,那双化为灰白的混沌之眼中,除了燃烧的怒火,更深处,竟然也掠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骇然与一丝动摇。
这股战意……这股仿佛能刺破苍穹、打碎星河、破灭万古的无上战意!
如此纯粹,如此霸道,如此一往无前!
他此生,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那便是他们混沌遗民一族信仰的终极象征,至高无上的灵主!
不,或许眼前这人族青年的战意,在某些方面,比灵主当年全盛时期显露的,更加锐利,更加专注于“破灭”本身!
灵主是何等存在?那是带领混沌遗民一族于绝境中挣扎求存、开辟出如今局面的无上领袖,是真正触摸到源神门槛、甚至可能已经超越的传说!
可眼前这个人族小子,凭什么?他凭什么拥有如此可怕的战意?凭什么掌握如此诡异的剥夺能力?凭什么能在战斗中飞速成长,甚至临阵领悟如此恐怖的杀伐绝学?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明竺的心。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难道梵伽探寻的“本源之路”,虎顿、莫尔等人的反对,甚至那神秘人族青年之前的警告,都是对的?
自己力主战争,整合大军,真的不是带领族群走向复兴,而是在……将族群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不可能!
明竺猛地甩头,将那一丝动摇强行掐灭。
他是部老,是代行灵主权柄的存在!
他的决策,是为了族群在残酷的宇宙中杀出一条血路!
人族疆域富饶,资源充沛,只要夺下那里,族群就能获得喘息与发展之机,就能在接下来的纪元动荡中站稳脚跟!
眼前这个人族小子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只要杀了他,人族将群龙无首,唾手可得!
对!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一切质疑都将烟消云散!
明竺眼中的灰白混沌光芒暴涨,几乎要溢出眼眶,他周身燃烧的混沌祖神本源更加剧烈,气息变得愈发不稳定,却也愈发危险。
他不再顾及损耗,不再考虑后果,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惜一切代价,斩杀陆隐!
“艾兰!随我杀!”
明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混沌流光,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再次扑向陆隐。
这一次,他的攻击不再有任何章法,纯粹是混乱、湮灭、毁灭的法则洪流倾泻,仿佛要将自身化作一颗混沌炸弹,与陆隐同归于尽。
艾兰听到明竺的嘶吼,猛地一咬银牙,眼中也闪过决绝之色。
她知道,此刻已无退路。
她将菱形古盾召回,不再用于攻击,而是将其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护在身前,紧随明竺之后,将全部神力灌注于防御之中,为明竺的亡命攻击提供掩护,同时寻找陆隐可能露出的破绽,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面对明竺这搏命般的疯狂攻势,以及艾兰稳扎稳打的协同,陆隐非但没有退缩,眼中那锐金战意反而更加炽盛。
第一个斗字“破法之斗”的真意,他已初步掌握精髓,但那是一种极致的进攻与破灭。此刻,他需要更全面的能力,来应对这种攻防一体、甚至带有些许自杀性攻击意味的对手。
他的心神,自然而然地从第一个斗字,转向了悬浮于十斗神魔碑上的第二个斗字——那个结构圆转厚重、如同巨盾镇地、透出固若金山意蕴的斗字。
固守之斗!
一边应对着明竺那狂暴混乱、湮灭一切的混沌洪流冲击,一边留意着艾兰那稳如磐石、伺机而动的菱形光盾,陆隐的心神沉入了对第二个斗字的感悟之中。
与破法之斗那锐利无匹、一往无前的战意不同,固守之斗带给他的,是一种厚重、沉稳、如同大地般承载万物、又如山岳般岿然不动的意志。
它不仅仅是防御,更是一种“存在”的稳固,是“根基”的扎实,是于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的定力。
陆隐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战斗节奏。
他不再一味地以攻对攻,以破灭对湮灭。面对明竺那不顾自身、疯狂倾泻的混沌洪流,他开始尝试运用刚刚领悟到的一丝固守真意。
他不再以身体硬撼,而是将武道气血以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凝聚的方式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看似淡薄、实则蕴含着无数细微旋转卸力结构的气血护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