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竟是转身,作势欲走。仿佛若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便会立刻带着宗澜离开,从此与神庭划清界限,而宗澜的生死命运,也将由他一言而决。
“道友且慢。”
就在陆隐即将踏出一步之时,轮回神皇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沉稳。
“此事关乎重大,岂能如此草率?若宗澜所为属实,神庭自有法度,绝不会姑息包庇,更不会将责任全然推于一人之身。”
他看向陆隐,眼神变得郑重。
“只是,口说无凭,即便我二人相信道友,也需听听宗澜本人如何说法,查证一番,方显公正,也对神庭上下有个交代。不知道友……可否先将宗澜神皇放出?”
陆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轮回神皇一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气息不稳、眼神阴郁的玄穹神皇,以及神色清冷的冰魄神皇。
略一沉吟,他点了点头。
“也好,便让当事之人,当面说个清楚。”
他大手一挥,身前虚空如同水幕般荡漾开来。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从涟漪中心推出,踉跄几步,方才在虚空中稳住身形。
正是被陆隐囚禁于神相空间秘境许久的宗澜神皇。
此时的宗澜,月白长袍依旧有些残破,气息虽无大碍,但脸色略显苍白,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被长期囚禁的晦暗与惊悸。
骤然出现在熟悉的故地,感受到神庭那特有的祥和气息,又看到了前方赫然在立的玄穹、冰魄、轮回三位神皇,宗澜先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紧绷的心神为之一缓。
总算……回到神庭了!
然而,他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玄穹神皇气息萎靡,胸前还有一个清晰的脚印凹痕,嘴角带血,看向自己的眼神复杂难明,似乎还带着一丝怨气。
冰魄神皇神色冰冷,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
而最为德高望重的轮回神皇,此刻正面容平和地看着自己,但那平和之下,似乎蕴藏着某种压力。
更重要的是,那个将自己掳走、实力恐怖的人族青年陆隐,就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宗澜心思电转,瞬间明白,自己是被当面对质了。
陆隐定然已经将他所做之事和盘托出,而三位神皇显然并未能立刻压下对方,甚至玄穹可能还吃了亏。
眼下这局面,对自己极为不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脸上努力维持着身为神皇的镇定与威严,对着三位神皇微微颔首示意,却并未急于开口。
他在等,等对方先发问,好揣摩形势,思忖对策。
轮回神皇看着宗澜,目光深邃,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暮鼓晨钟,敲在宗澜心头。
“宗澜。”
“方才陆隐道友指认,你多年来,暗中指使‘夜枭’组织,潜入人族疆域,戕害、掳掠人族天赋异禀者,剥离其神格,抽炼其灵体,以供研究或他用。”
“此事……你认,还是不认?”
问题直接而尖锐,没有任何铺垫。
宗澜心头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果然是为了此事!
轮回神皇亲自过问,语气看似平和,实则已表明了态度,此事,神庭高层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陆隐的强势,已经逼得他们无法再像以往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简单地将之归为“
认,还是不认?
宗澜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
自己干的那些事,玄穹他们三个当真完全不知情吗?
未必。
玄穹性子火爆,专注于自身修行与征伐,或许确实不太清楚具体细节,但也绝不会一无所知,至少对“夜枭”的存在与大致目的,应是知晓的。
冰魄神皇性情淡漠,看似不问世事,但其执掌神庭部分监察之责,情报网络四通八达,自己的动作,她恐怕早就看在眼里,只是未曾干预。
至于轮回神皇……这位最是深不可测,执掌因果轮回,神庭大小事务,只要他想知道,几乎无所遁形。
自己的所作所为,在他眼中,恐怕如同掌上观纹。
他们以往默许,甚至暗中提供便利,是因为此事符合神庭收集特殊神格、研究纪元法则的大方向,且行事隐秘,未曾引起太大风波。
但如今,事发了。
被人族苦主找上门来,且这苦主实力强横到连玄穹都吃了大亏,神庭无法轻易压下。
那么,是继续保他,还是……将他推出去,平息事端?
看眼下这情形,玄穹明显吃了瘪,态度晦涩;冰魄沉默不语;轮回亲自问询,语气不明……恐怕,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将自己推出去,既能给这人族强者一个交代,避免神庭与一位如此恐怖的敌人彻底决裂,又能维护神庭表面上的“公正”与“法度”,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好一招弃车保帅!
宗澜心中冰凉,一股被背叛的怒意与绝望悄然滋生。
但他城府极深,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挣扎与权衡。
认?那便是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所有罪责独自承担,下场可想而知。
不认?对方既然敢当面对质,恐怕早已掌握了确凿证据,至少是让三位神皇都不得不重视的证据。
强行抵赖,只怕会激怒陆隐,也让轮回神皇等人面上无光,届时自己的处境可能更加不堪。
电光石火之间,无数念头闪过。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神皇,最后落在陆隐那平静无波的脸上,又看了看气息不稳、眼神阴郁的玄穹。
一个模糊的计划,逐渐在他心底成形。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