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秘境天地间,冥河死寂的流淌声仿佛成了永恒的底色。
宗澜盘坐在断裂的山崖上,尽管修为被封,衣衫破碎,但此刻他脸上却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神皇的、略带高深莫测的神情。
他目光扫过陆隐,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道友可知,我神庭传承的成神之法,根本为何?”
陆隐静立原地,闻言略微沉吟。
他回想起神庭那诡异的拜神仪式,姑鹤借助全婷躯体成神的过程,以及那些与当前纪元格格不入的秘境气息。
“应当是拜神。”陆隐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思索。“而且这拜神之法,其内核古老,似乎……并不属于当前纪元。”
宗澜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陆隐对神庭的底细竟有这般程度的洞察,连秘术的源头不属于本纪元都隐约察觉。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深处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道友慧眼如炬,所言不错。”
他坦然承认。
“我神庭立足之基,确与拜神二字息息相关。这也正是神庭麾下拜神会,得以在诸天万界悄然蔓延、长盛不衰的根本缘由。”
宗澜顿了顿,继续补充,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而道友所问的,那条直通神王境界的路径,从根本而言,同样是拜神。”
他看向陆隐,目光深邃。
“只不过,其所拜之仪轨,所需之祭品,沟通之法则层级,皆与寻常拜神仪式有天壤之别。此法……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也更能换来……真正直指大道的权柄馈赠。”
陆隐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他只是伸出手指,隔空朝着宗澜的眉心轻轻一点。
指尖并无璀璨光华,却有一股玄奥至极的法则波动荡漾开来,如同无形钥匙,精准地插入宗澜神魂外围那层层叠叠的淡金色封印锁链之中。
咔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仿佛某种禁锢被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
宗澜身躯微微一震,顿时感觉那如同冰封般凝滞的神魂松动了一丝,虽然修为仍被封禁,但至少神念传讯已无阻碍。
他知道这是陆隐给予的“诚意”,也是获取信息的交换。
宗澜没有犹豫,更不敢耍什么花样。
他立刻收敛心神,一缕凝练的神识携带着复杂庞杂的信息流,自他眉心涌出,化作一道微光,径直投向陆隐。
陆隐坦然接纳。
那信息流涌入识海,瞬间展开,化作一篇由无数古老符文、祭祀步骤、材料清单、空间坐标以及法则共鸣图谱构成的庞大秘典。
正是宗澜所承诺的,那条通往“神王”境界的拜神秘术。
陆隐神识如电,飞速扫过。
秘术确实极为玄奥复杂,许多仪轨步骤闻所未闻,涉及的祭祀材料更是珍稀到令人咋舌,不少名称陆隐甚至只在最古老的典籍残片中见过模糊记载。
其核心在于搭建一座特殊的接引祭坛,以特定方式献祭海量珍贵资源与某种灵性,从而沟通过往纪元残留的某条特殊法则通道,换取一次“本源洗礼”与“权柄升华”的机会。
仪式风险极高,成功与否除了取决于祭品与准备,更似乎与冥冥中的“契合度”有关。
但陆隐只看了一遍,便心中明了。
此法……对自己无用。
并非无法施展,而是这条路径的终点神王,其力量根基与权柄来源,与他自己所修的神道体系,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
如同两条平行的河流,或许在某个层面有所交集,却终究难以汇入同一条主干。
宗澜一直小心观察着陆隐的神色。
见陆隐接收秘术后,脸上并无欣喜或震惊,只是平静如常,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他定了定神,决定抛出一些更有分量的信息,以增加自己的筹码。
“方才道友提及,我神庭秘术似乎不属于此纪元……”
宗澜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是,也不是。”
他卖了个关子,刻意停顿,看向陆隐。
陆隐眉头微蹙。
“怎么讲?”
宗澜见陆隐追问,心中稍定,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握着秘辛的神情。
“在寻常修士,乃至绝大多数人族大能的观念里,所谓的上个纪元,应当是终结于两千多年前那场席卷诸天的浩劫,对吧?”
陆隐点了点头。
这是流传最广的纪元划分认知。
宗澜却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洞察隐秘的优越与一丝淡淡的嘲讽。
“不对。”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让这灰暗秘境的天光都似乎黯淡了一瞬。
“其实,所谓的上个纪元,并没有真正结束。”
他顿了顿,修正道。
“或者说,并没有彻底结束。两千多年前那场浩劫,并非纪元的终结,而更像是一次……突如其来的‘大道阻隔’。”
陆隐眼神微凝,静待下文。
“严格意义上的纪元更迭,其根源判定依据,在于支撑宇宙运转的大道法则是否发生了根本性的、方向性的变迁。”
宗澜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如同在讲述一个被尘封的宇宙真相。
“按理说,两千多年前,大道法则确实已经到了该发生更迭的临界点,一次天翻地覆、万物重订的大道更迭本应降临。”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像是敬畏,又像是感慨。
“但是,有人出手了。”
“一位无法想象的无上存在,以难以理解的大神通,强行干预了宇宙本源的运转进程。”
“他……硬生生延缓了大道更迭的速度,将那次本该彻底改变一切格局的剧变,削弱成了一次相对温和的大道阻隔。”
说到这里,宗澜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仿佛仍能感受到那股超越想象的伟力。
“那位存在……当真是恐怖绝伦。竟然能让宇宙大道更迭的洪流,为之迟滞两千余年。”
他语气一转,带着惋惜。
“不过,这般逆天而行,代价亦是无法承受。那位无上存在,也因此……彻底陨落了。形神俱灭,真灵散于轮回。”
陆隐心中震动,面上却不显,只是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