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od】刺破

洛星站在熟悉的门前。

天空昏沉, 霓虹招牌在潮湿的雾气中闪烁。

应该是人工降雨刚结束，空气潮湿温热，弥漫着对面餐馆后厨烟囱飘散出来的卷着食物香气的油烟味。

洛星低头, 脚下正踩着小黄鸭图案的地垫边边。

接着看向门边墙上, 那里确实有一块颜色较深的污渍——是爱干净的星星每次进门习惯性在那块磨爪子所留下的痕迹。

这里是乱花街505号, 洛星在第五区的家。

“哟，你怎么来了？”一个年轻男子从里面拉开了门扉，笑眯眯地看着洛星，“稀客呀，快进来吧。”

洛星走进自己的家, 发现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

所有的陈设都没变，整洁如新, 被暴恐机动队摧毁的外墙和一大面玻璃窗也完好无损。

“我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洛星这才缓过神儿来，注意到那年轻人黑发红瞳，穿着奇怪，一身异域服装, 一动起来身上的金属亮片和铃铛就泠泠琅琅的响，戴着华丽的头冠, 竟然还有一双立起来的毛绒绒的兽耳, 像是某个游戏里的npc。

“麻烦？”脑子突然清晰, 洛星想起自己刚还抱着被但丁占据身体的小莱走进医院，想通过监控室里的通讯设备告诉前来C3区的人一个重要的信息。

自己为什么突然到了这里？

看起来不像是【片子】，因为没人来过洛星的家，不可能对家里的摆设如此熟悉。

洛星也确定自己没有跌入自己的回忆——家里凭空出现一个s游戏角色的男人, 任谁都会记忆深刻。

难道又是意识出走？

“马上就要吃饭了，星宝你去客厅坐会儿, 我们在茶几上吃~” 年轻人说着转身走进厨房，身上挂着的夸张装饰又在响。

音调如此熟悉，还叫他‘星宝’，不正是他的系统丁丁吗？

洛星瞬间放松下来，心道自己太迟钝，才反应过来除了丁丁，谁还这么热爱穿皮套。

“这次是什么皮套？”洛星问。

“《诸神的囚徒》里面的阿努比斯。”丁丁说。

看丁丁这一身布料遮不住屁股的衣服，搭配这名字，肯定是一款有精致角色版面的游戏，还是18+。

“游戏设定是个超血统Alpha，可以标记同类。”丁丁补充道。

洛星：……点谁呢？

“所以这里是赛博空间吗？”洛星擡手触摸墙壁，纹路在指尖摩擦——这也太逼真了吧？

“不是哦。”丁丁不知道在里面忙活什么，“这是我住的地方。”

住的地方？

这里不是洛星的家么？

客厅里荧幕亮着，不知道在播放着什么电视剧，不能很灵光的扫地机器人嗡嗡直叫，在卖力地清扫沙发前的那一大块地毯。

星星喜欢在那块窝着，一睡就是一下午，所以那地毯成了狗毛重灾区。

洛星坐进了沙发里，手掌摩挲着熟悉的皮革。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装药的透明分格盒子和几片阅读器，一把卸了弹夹的智能手.枪，还有星星喜欢的小玩具。

连周围淡淡的小苍兰香气都如此逼真，那是洛星喜欢用的香薰气味。

“来了来了~”丁丁端着两个盘子叮呤当啷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洛星的旁边。

“喏，你的。”一个盘子放到洛星面前。

洛星看着盘子里的不能再熟悉的鸡肉味汉堡，“……这是你做的？”

“嗯啊，你看旁边小兔子。”丁丁一脸骄傲。

汉堡的旁边摆着一个用土豆泥捏成的小兔子，红红的两点‘眼睛’是星星每天要吃的宠物用解毒药丸。

土豆是这年头最便宜的食物，每天要吃药丸是因为星星小时候被抛弃在污水坑里落下的病根。

每次为了哄星星吃药，洛星都会在盘子里用土豆泥堆一个小兔子，点上药丸眼睛。

星星像是知道主人这么做是为了哄它，每次都舔的干干净净，即使它从来没见过小兔子长什么样。

“想什么呢？”丁丁一叉子戳断了他自己盘子里的小兔子耳朵，送到嘴里，“恩～加了芝士果然味道不错～”

“想你既然点了汉堡外卖，为什么还要搞这么麻烦。”洛星抓起汉堡，咬一口，是熟悉的‘垃圾’食品的味道。

“生活需要仪式感嘛。”丁丁大腿一擡，搭在洛星的膝盖上。

“有点沉。”洛星并未对这样亲密的举动感觉到奇怪，反而觉着莫名的熟悉。

“可能因为我长大了吧~”丁丁笑笑，自然地往沙发上一靠，嘴里还嚼着汉堡。

“确实，上次见你批的人形皮套还是个小男孩。”洛星想起那个恐怖游戏里的贵族小男孩npc角色。

面前荧幕上投放着的电视剧有点无聊，是一个修道院里发生的日常。

主角的小男孩除了休息时间，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做祷告，时不时还会出现身穿制服的大人围着他观察。

小男孩腹部有伤，每天都需要换药。

负责照顾他的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修女，修女出现的时候怀里都会抱着一个襁褓，可是从没见过襁褓里的小婴儿哭闹，没一点动静，安静的让人怀疑里面是不是真的包着小宝宝，亦或者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所以这个剧的悬念就是那个襁褓里是什么？”洛星歪了歪脑袋。

“你还真看进去了呀？”丁丁放下叉子，“说说你吧，为什么在我休息的时候来找我？”

洛星：……

“大哥，你都休息多久了？”洛星想到这个就郁闷，“没见过你这么悠闲的系统，天天待在我的房子里，上头难道不算你旷工？要是想吃外卖，在办公室里你不是一样吃？”

丁丁咧嘴一笑，狡黠地眨了下眼睛，“主人，你是不是想我啦？”

洛星：“……滚，才没有。”

“我不能老是去办公室，那样太累了。”丁丁身子一矮，脑袋靠在洛星肩膀上。

“累？”洛星都要裂开了，“每次跟我没说两句话就下线，也就几分钟不到的时间，跟打个卡就下班了似的，你说累？”

“主人，你不懂。”丁丁蹭了蹭脑袋，“不是身体累，是这里。”丁丁手指点在自己胸口上，“是【心】这里，累。”

洛星：“……”

“【心】的影子在成长，你所有的情绪祂都能感知的到。”

“但是有些事情你已经完全忘记了，祂却一直记得。祂本该是与你一体的。”

“每次一靠近你，祂都想拼命告诉你祂真正的……”

“所以你现在疼吗？”洛星突然打断他，指向他的胸口，“这里。”

丁丁顿了一下，“疼。但是没关系。”

“那为什么非要留着祂呢？”洛星疑惑，“系统是数据体，应该不需要这东西吧？还是说你不是系统？”

“我的确不是纯粹的系统。”丁丁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我在培育你【心】的影子，所以也在进化。”

“进化？”洛星想起了什么，“进化成但丁那样的系统？”

之前在赛博空间里找丁丁的时候，他们就打听到了系统猎捕人类意识并吞噬的事情，而且【乐园】官方有意对外隐瞒消息。

“我和但丁系统应该不一样。”丁丁直身起来，摇摇脑袋，“我这么做，是为了你。”

“为了我？”洛星撇撇嘴，“我又不需要这什么【心】的影子，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不，你需要的。”丁丁语气强硬，“没有祂，你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就像每次被清洗记忆之后的空壳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洛星皱眉，“放你那儿，你又疼。直接给我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