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od】缠上
不相信吗？
面前的周彧没有一次欺骗过洛星, 也未曾故意伤害他。倒是被洛星坑了好多次，但他从不计较。
相信吗？
相信这个字眼太沉重，怎么也要付出一点真心来做装饰才显得令人信服。可两人终究站在对立面, 一生一死, 洛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
“可以啊。”洛星眯起眼睛, 笑着说，“我可以试着相信你。”
“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你问。”周彧认真地看他。
“一。”洛星伸出一根手指，“你的项圈是哪里来的？”
“我自己做的，用母亲留给我的宝石。”周彧说。
过世的母亲吗？
笑话, 卡厄斯家族何时出现过“母亲”这样的角色？
和刚认识时周彧的说法一致——当时两人被通缉，而周彧受伤昏迷, 洛星抠下项圈上一颗宝石去抵房费和封口费，周彧醒来得知此事还发了火，说那是他母亲的遗物，之后那颗红钻被洛星找回。
看来周彧确实相信自己曾有过一个“母亲”。
“二。”洛星继续问道，“收到的第一件生日礼物是什么？”
周彧有些疑惑, 但还是回答了，“一双手套。我还记得那副手套的袖口镶着银色小蛇。”
“谁送的？”洛星问。
“我的母亲。”周彧说。
好吧, 看来“母亲”这个角色承担了不少戏份。
“下一个问题, 你的厨艺是谁教你的？”洛星问。
“埃里克。”周彧说。
洛星脸上闪过一瞬的厌恶, 这个名字让他恶心。
“这回不是‘母亲’了？”
“相比亲自下厨，我的母亲更喜欢享用美食。”周彧解释，“埃里克厨艺很好，我是跟他学的。”
确实不赖, 但洛星瞧见埃里克亲手为他做的料理只会反胃。
“你经常做的番茄牛肉烩面，也是他教你的？”洛星问。
“嗯。”周彧点头。
好家伙, 明明是洛老师的功劳，竟被篡改成埃里克的了。
“最后一个问题。”洛星微微歪着脑袋盯着他看。
“你这双手，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周彧眼神一滞，没想到洛星会问起这个。
“十几年前发生在阿斯加德人工岛的幻雨致死事件，我是罪魁祸首。”那是周彧最不想提起的往事，他本该为那件事情负责，给死去的数以万计的人赔罪。
“我正经历分化，却引起异能失控，卡厄斯家族为了拦下我砍断了我的双手，现在的机械手是我……”
“不对哦。”洛星打断他，“卡厄斯的肃清部队可没那么仁慈，一双手的代价就能让家族帮你躲过国际法庭的审判？未免太轻巧了。”
“你知道肃清部队？”周彧诧异，那可是极少被召集的秘密部队，周彧也是在那次事件时才得知卡厄斯的长老们留了后手。
而且已经恢复一些状态的超感告诉他，洛星没在说谎。
洛星挑眉，不置可否。
“你自己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只是一个候选人而已，你究竟有什么价值能让卡厄斯不惜代价地保下你。”
周彧整个人苍白地僵在那里，是母亲的存在被否定的愤怒连同对残酷真相的抗拒使他不知作何反应。
“所以啊，周彧，你没有母亲。卡厄斯家族中从来不存在这一角色，如果有，为什么你出生在卡厄斯捐赠支持下的【繁育基地】里？经历层层生死考验才逃出那个地方成为候选人？”
“为什么你的‘母亲’一次都没去看你，难道是在家里为你祈祷吗？”
“你和其他卡厄斯没什么区别，别以为自己有多特殊。”
他不是没怀疑过……其实他一直是怀疑的。
多少个午夜梦回中醒来，都是因为那些断续闪现的画面梦魇般的纠缠，那么真实，甚至连来自胸口的疼痛都如此清晰，但却不存在他的记忆里。
他的记忆里存在一个母亲，虽然他记不得她的样子，连声音和轮廓都模糊。
唯一还记得的是母亲叫他“Re”，也只有母亲会这么叫他。
也正是因为这一声“Re”，周彧才被来暗杀他的洛星抓住了机会，胸口被他徒手开了个洞。
想起来，那才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吧？
洛星还是完好的身体，不像现在这样落魄，不但脑子坏了记忆缺失，大部分的身体还成了义体。
如果洛星能恢复记忆，他想问问他，当时为什么叫他“Re”，用那样惊讶又难过的眼神看他，手却插/进他身体，捏碎他心脏。
那么多的疑问和那么多的不合理，之前的他却不想去深究，甚至故意忽略，好像只要自己不去触碰就不会失去那过往回忆中唯一的美好——即便那美好建立在虚假之上。
可是逃避终究不是办法，他未来想要拥有的‘美好’正站在他眼前。
周彧没有说话，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拉回思考。
“而且我不但知道肃清部队，我还知道你是为了救唯一母体，挡下挥向他脖子的一刀才没了双手。”洛星笑着，“至于唯一母体嘛，就是‘原来’的我咯。”
“原来的你？是什么意思？”周彧提出疑问，“当时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也被列入肃清目标？”
“我的脑子、我的记忆和我的身体，都被现在的卡厄斯掌权者，也就是你的哥哥埃里克玩坏了呀。”洛星挤出一声嗤笑。
“他为了控制我，一次次清洗我的脑子，揉捏我的意识，摧残我的躯壳……我早就不是原来的我了。”
周彧脸色变换。
“你那么聪明，早该猜到的。唯一母体，21米的限制，不能违抗的指令……”洛星一一数过，“还需要我再做解释吗？”
是啊，他早该猜到的，埃里克代表的卡厄斯家族所能使出的手段。
“至于被列入肃清目标嘛，也是因为你哦，真是个令人操心的孩子呢~”洛星笑着，还是像小动物那样习惯性地微微歪着脑袋看他。
“你叫格雷厄·卡厄斯。”
眼前的心爱之人步步靠近，周彧的心底却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你的项圈是我给你的，你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也是我送给你的。”
“你从【繁育基地】里走出来，来到我面前，第一个叫出你名字而不是编号L47的人是我。”
“你不能碰短刀匕首，因为会忍不住拿来伤害自己，那个每天每夜陪着你、直到你走出阴影学会爱惜自己的人也是我。”
“我教你厨艺，教你战斗技巧，就连你分化成Eniga也是因为我……”
“为了救你，违反约束规则解除限制动用异能，被列入肃清目标的是我。”
“为了保你不被送上审判台，在卡厄斯掌权人交替仪式上，强行选择和你捆绑契约的也是我……”
啪的一声巨响，操作台一角竟被收紧的触手握得形变。
一切都说的通了。
周彧却未曾设想是这样的因果。
触手感知到了主人波动的情绪，如蟒蛇般还在继续勒紧所能抓到的支撑，收缩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就是你的洛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