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再诡异不过。
就好似他们面前存有一面镜子,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完整映射出来,呈现在此地。
不论任何秘密,都会无所遁形。
勘伐战神嗓音干涉,又问了一遍:“这是……哪里?”
仙魔不同凡人,命数尽数记录在生死簿上。
仙魔顺应天道而生,命数天定,他人无权干涉,魂魄更是如此。除了面对面交战摧毁魂魄杀之,这种映射所有仙人魂魄虚影存于一地,闻所未闻!
虽然并不是他们的仙魂当真在此,眼前所见只是映出来的虚影而已,可一想到过去的一举一动都呈现在此地,被他人盯视。
只让人不寒而栗。
虞丘渐晚亦是眉色冷沉,言简意赅:“毁了它。”
毁了这棵长生树,毁去盯视着他们的“镜子”,更毁去北天荒帝以长生树为祸的可能。
话罢,也不待勘伐战神答话,她擡手一挥,化出“断泓”。
却是没有直接劈上长生树,而是剑尖下指,铿然纵剑竖刺入地。
长剑入地瞬间,以虞丘渐晚为中心,封印禁制眨眼而成,如同一座牢笼一般,齐整切断外界所有生命力供应,将长生树困囿其中。
长生树的养育需要无数生灵供应,北天荒帝放入自身精魂的这棵同样。
而虞丘渐晚如今布下的“大封咒”,其实就是布在昆仑山体之上,用以镇压扶望神君的法阵。
只是昆仑山的法阵乃是集众仙汇聚之力而成,毕竟堕神之能无人胆敢轻视,她的这个“大封咒”只有她自己的力量,比之昆仑山上封印远远不及。
但切断一个长生树的灵力供应,还是绰绰有余。
而后提剑跃起,汇聚灵力于剑身,瞄准长生树,霍然劈下!
“锵——”一声。
虞丘渐晚虎口剧烈震颤,然而长剑落上长生树,树干不仅不破不倒,更是连树皮都不曾破开!
若非树干之上隐约残留一抹白痕,几乎毫发无伤。
戒指中的勘伐战神亦是愕然大惊:“你这一击下去就算铜墙铁壁也该豁个口子,这是什么鬼树?!”
虞丘渐晚心下微沉。
她的佩剑“断泓”乃勘伐战神亲手铸成,无坚不摧,这还是头一次,落剑不仅对方毫发无损,她自己更是受其反震,双手剧颤。
过去遇到的长生树,都是不断可以再生,却是从来不见像这棵这般,连劈都劈不断。
北天荒帝将他精魂融入长生树中,还能改变长生树构造不成?
然而她一个心念尚未转弯,就听勘伐战神又是惊惧大叫:“当心!闪开!!”
头顶之上,长生树竟是霍然抽出树枝,狠狠朝着虞丘渐晚拍落下来!
……
涅槃境庭院之中。
还在与“扶望神君”交谈甚欢的北天荒帝语调一顿,侧目望向长生树的方向,若有所思。
刚才的那一瞬间,他似是感知长生树震荡了一下,只是那番震荡转瞬即逝,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倒是“扶望神君”见他良久没有答话,唤了一声,问他:“发生何事?”
“无事。”北天荒帝回过视线,淡淡一笑,又擡袖拂过石桌,一壶千年血玉制成的酒瓮浮现,他拨开封口瞬间,浓郁的酒香扑鼻而出。
黎为暮却是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北天荒帝将他细小的动作尽数收入眼底,举起酒瓮就向黎为暮面前的酒碗斟了一大碗,盛情相邀:“请。”
他道:“这是我酿制了千年的‘血雕’,入口滋味浓郁,回味无穷,扶望你亦是喜欢好滋味,不赶快尝尝?”
黎为暮只是扫过色泽鲜红如血的酒水一眼,淡声:“不必了?”
北天荒帝眉梢轻擡,似乎十分诧异:“我记得你过去最喜‘血雕’滋味,如今怎么还更易了胃口?”
“别看着酒水色泽血淋淋的好像十分骇人,其实是魔界一种唤作‘破血’的药草酿制而成,不掺半丝鲜血,却在入口之时,又有一种淡淡的似血非血滋味在舌尖萦绕,令人回味无穷……扶望忘了不成?”
黎为暮眉眼间推拒之色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动摇半分,他眉头轻拢,浮出几分不耐之色,“我不喜此酒滋味。”
北天荒帝笑意未减,心下却是生出几分沉着之意。
扶望神君,确然极其不喜此酒。
上古神创世以来,六界安宁,即使发生动乱也未造成太大祸患,反倒是天界众仙享受太平千万年,万事顺遂,渐渐生出了别样心思。
这血雕酒,便是其中之一。
血雕酒虽是取自魔界植物‘破血草’,但有传言说,这魔界魔草需要无数鲜血灌溉,才会长成。
看似只是一棵毫不起眼的魔草,但其身上的鲜血沾染了多少,怕是只有这草自己才知晓。
这才让这‘破血’魔草酿造出来的酒,总是带着若有若无地血腥之气。
早在万年多前,痛饮血雕酒便成为天界众仙痛快之事,毕竟他们用的是魔界之物,尝得了魔界之人喜欢的血腥之气,便代表着他们将魔界那群乌合之众压下一头。
仿佛他们饮下的不是酒水,而是魔兵的鲜血。
然而在血雕酒端上桌时,几近所有仙人都是拍手叫好,推杯换盏,唯有扶望神君在闻见这酒水滋味时,皱了皱眉,面色沉郁下去。
更是直言他不喜欢这酒的味道。
与他对面的这位“扶望神君”,一般姿态。
北天荒帝轻叩酒碗。
在见到“扶望神君”的第一眼,他的确以为自己见到了扶望神君本尊,可人尽皆知扶望神君被镇压昆仑山下万年,他更是遁入昆仑山中亲眼见过,见到扶望神君为封印镇压,连对外界做出反应都成困难。
如何能脱出昆仑封印,而他们一无所知?
但这人的一举一动,又当真像极了扶望神君。
不过,他虽是心存犹疑,却大可从这位“扶望神君”口中探听一番消息。
黎为暮只见北天荒帝眸光一闪,很快哈哈一笑,道“是极是极,阔别多年忘了好友不喜此酒”,又擡袖一拂,将桌上酒水换了一番。
澄澈的清酒推到他的眼前,这一次黎为暮没有再次推拒,轻抿一口。
北天荒帝笑吟吟地出声。
“扶望多年不在,想来并不知晓人间如今饱受长生树之苦,因那长生树明明邪祟非常,却又有传言说,依托长生树可以积累众生愿力,助己脱胎换骨,修成神身。”
“荒谬。”
黎为暮放下酒碗,碗底磕在石桌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北天荒帝却知,扶望神君向来性子清雅,与人交往只会拂风掠云,令人如沐春风,这般形貌,已然动了几分薄怒。
“且不说长生树积累众生愿力,助推得道成神,本就是无稽之谈。”他冷声,“栽种长生树者,必须怀有慈悲之心,以众生福祉为心之所向,否则,长生树只会沦为造就灾业的帮扶!”
北天荒帝眸光一闪。
栽种长生树原来还有此番机缘。
而他之所以栽种长生树,全然是为了助推己身成神成圣,私欲为重,贪婪至上,致使长生树转正为邪。
北天荒帝又问:“可即使是抱着造福众生的愿景培育长生树,可长生树成长过程中,仍需大量心血与愿力才可灌溉而成,为此无数性命付之一炬……如此一来,何以造福苍生?”
“以自身命魂为祭。荒帝若以性命为代价供养长生树,定可养成。”
他凝视北天荒帝眼眸,语带引诱。
“甚至,修成神身亦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