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虞丘渐晚望了屏风后的黎为暮许久, 还是没有惊扰于他,而是不动声色地化身去身形,离开屋子。
眼下情形不清, 不如隐于暗中。
却是猝然被结界被撞了回来。
“他居然还想留你?和那个什么小小姐还没断清楚,就想留你?”勘伐战神一脸愕然,“渣也就完了,还想脚踏两只船?”
虞丘渐晚擡手抚上面前的结界, 于掌心拢起力气,对准结界大力一震。
只闻“咔嚓”碎裂声起。
虞丘渐晚跃出结界,又忍不住回眸而望。
这处结界, 与这段时日将她幽禁在昆仑山的结界颇为类同, 但远无昆仑山那般精妙, 好像只是黎为暮随手布下而已。
她心中生出怪异。
黎为暮分明是想将她困住, 这才布下这层结界。
可他若是真想将她封禁,为何布下的结界如何稀松平常?
就听勘伐战神出了声:“哟,他出来了。”
虞丘渐晚闻声低脸。
黎为暮正立于门前。
许是因为仓促出水之故,他长发披散, 身上只披了一件苍褐色长袍,领口大张,露出胸膛白皙精瘦。
她看了一眼,便将视线落上他的面容。
如今她悬停半空之上, 而他立定屋前,就那么自下而上眼眸不眨得凝望着她,瞳仁深邃,既不动作, 也不出声。
虞丘渐晚皱了皱眉。
那种被凶兽盯视的怪异感又来了。
良久,他笑了一下, 唇角轻动。
他说:“不要落到我手里。”
虞丘渐晚隐在暗中,陆陆续续旁人口中听出,这一出异界唤做“涅槃境”。
涅槃境的主人被称作“镜主”,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便算是境中之人,亦是嫌少有人识得他。
平素管理他们的,是那位镜主夫人,唤做苎萝。
而先前的那位小小姐,则是镜主夫人花予的同胞姊妹,花芷。
虞丘渐晚本意是在此地探查一番,了解情况,未曾想余光不经意一瞥,竟是看到了一个黑色斗篷的身影。
那黑色斗篷,赫然与当初将黎为暮约到无妄海中的黑色斗篷,一模一样!
可当初,这黑色斗篷分明被黎为暮引入昆仑封印之下,借由扶望神君护体劫雷,让其挫骨扬灰,灰飞烟灭。
……果然还是让其留了一口气,逃出生天。
许是因为如今身处异境之故,黑色斗篷并没有隐匿气息,反而周身仙气弥散,瑞气升腾。
果然是天界之人!
只是终究因为生生受下了扶望神君的劫雷,斗篷人明显气息浮动不稳,显然有伤在身。
不知为何,在斗篷人现出身形的瞬间,还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勘伐战神瞬间噤声,像是颇为慎重。
虞丘渐晚顾不得多管他的反应,化去身形与气息,小心跟在斗篷人身后。
斗篷人径直到了那位“小小姐”的屋中。
花芷那会儿正打开菱窗,趴在窗前的桌上百般无聊地拨弄着窗前的花枝,猝不及防就是斗篷人的身影。
花芷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畏惧之意,皮肤也从原本的白,变得慢慢暗沉下去。
她站起身,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唤了一句“姐夫”。
又大着胆子问:“姐夫今日怎么有空前来?”
斗篷人并不答她话,只问:“得手了吗?”
花芷垂下脑袋:“没有。”
“真是个废物。”斗篷人嗤笑一声,“不如你姐姐半分。”
“黎哥哥身有蛊虫,他若不同意,我根本不敢碰他!”花芷嚅嗫了一下,不服出声,“姐夫这般在天界都数一数二的人,都吃了他蛊虫的亏,我又如何敢轻举妄动?”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黎哥哥之前连让我触碰他都不肯,如今我可以陪在他身边一整天,得到他的喜欢,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等不及了。”斗篷人冷声,“你和你的黎哥哥可以等,可你的姐姐等不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搁在桌上:“此药无色无味,设法让你的黎哥哥服下。”
花芷迟疑。
斗篷人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冷声:“此药并不会伤害他的性命,我只需要从他身上取到我需要的东西,等到事情办成,他自会是你的。”
花芷垂眸:“可若如此……黎哥哥岂非要恨我一辈子?”
“你没得选。”斗篷人寒声,“或者你当真要为了一个还不知心悦你与否的男子,亲眼看着自己的姐姐,魂飞魄散?”
“不……”
“那便按照我的说法,取来我需要的东西。”
顿了顿,斗篷人又放缓嗓音,“这涅槃境中,除了你的姐姐,便是你最令我忧心,你既为此地少主,当所思所求应有尽有,不该如此患得患失。”
“你既心悦黎为暮,便算折断他的翅翼,我也会将其留在此地,陪你一生一世,你为主他为仆,何须顾及他的所思所想。”
花芷抿唇不言。
斗篷人又宽慰了几句,这才化身而去。
先是棍棒相加,好生折辱了一番,反过头来又给出承诺,令花芷宽心,以此恩威并济,让花芷唯自己马首是瞻。
这般熟稔的御下手法,不愧是常年高居尊位,受人顶礼膜拜的上仙。
虞丘渐晚潜伏暗中,望着斗篷人消失的位置,许久,才放低声音:“可能看出这斗篷人是谁与否?”
勘伐战神没做声。
“我……大抵可以猜出。”虞丘渐晚叹息一声。
若说当初还只是猜测,如今已是十拿九稳了。
便听勘伐战神蓦地开口。
“不可轻举妄动。”他沉声,“便算是天帝在他面前,亦要礼让三分,若冒犯行事,反可能为其倒打一耙。”
虞丘渐晚不置可否。
“我们不如跟着他,先看看他目的为何。”
虞丘渐晚点点头。
不论是栽种长生树,还是对扶望神君图谋不轨,以及如今要对黎为暮下手,目的为何着实值得琢磨。
心里这般想着,脚底却是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