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虞丘渐晚愣住。
倚靠着她后背的怀抱明明清冷至极, 但不让人感到寒凉,而是带着熨帖的温度,又非灼热。
虞丘渐晚恍惚一瞬。
她灵力五行属水, 为冰,故而在她拜扶望神君为师后,扶望神君自然而然教习她冰系术法。
可便纵她再如何天赋异禀,不过六七岁年纪的女童, 修习灵力的最初,仍是诸般繁难,甚至有一次因为她急于求成, 不甚走火入魔, 冰雪灵力尽数自封体内, 冲击她的血脉。
她那时当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等她醒来之时, 便是扶望神君拢住她的身子,一点一点将灵力渡来,化去她经脉里的冰沫雪痕。
那时,他的怀抱, 便是这样温暖。
这般的失神只在短短一瞬,虞丘渐晚仍是心神凛然。
她大抵可以猜出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她虽然是仓促间出手,不曾用出全力,可她终究是仙身, 灵力运行自然,便算不出手也当有自保之能,怎也不该如此轻而易举便被对方钳制下来。
就好像,对方对她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都清楚非常。
这种被人全然看透又全然没有还手之力的感觉, 着实太过不适,虞丘渐晚心底竟是生生被激出几分燥意。
于是手腕一扭, 在对方害怕伤到她而手底力道一松的瞬间,猛然将双手挣出,而后激出全身灵力,要将身后之人彻底逼退。
对面不远处却是忽然响起了对话声。
“这长生树长势颇好,虽然听主人描述,远不如扶望神君的万分之一。”
虞丘渐晚眉头一竖。
随着二人逐步靠近,可以清晰感知到仙气淡淡弥散开来,二人的身份显然是天界之人。
可听二人话语中意,扶望神君竟是栽过长生树吗?
“是比炀州城下那个长生树长得好到哪里去了。”对方应声,又猜测道,“或许是因为苗疆本也是扶望神君的幼年生存地,沾染了他的气息的缘故。”
“许是如此。”最先说话的那人又笑了一声,“不过,便算如今的长生树并非扶望神君所植,但日后倘若此事暴露,最终承受祸患的,依旧是扶望神君。”
“可不是,谁叫他过去栽过长生树呢。”
虞丘渐晚正因二人话语中的巨大信息量而心神震荡。
猝不及防听到身后之人冷笑一声,带着讥讽之意。
嗓音清润,赫然是岑清征。
虞丘渐晚垂眸。
她知晓他在讥讽什么。
许是因为离开仙界的时日太久,竟是不知何时,仙界已成了这般蝇营狗茍道貌岸然之辈遍地横行的模样。
当真人心不古。
便听那二人又道:“莫说闲话了,此次来到苗疆,还是滋养长生树为要,不然回去又要被主人惩处了。”
话罢,便见二人擡手捏了个颇为复杂的手势。
以二人为中心,层层灵力震荡开来之际,四周景象一一浮现。
他们的确是在长生树中,入眼所见,只有密密麻麻如同血丝如同经络一样的血线,就如同人体内的血管一般,遍布长生树中。
随着那些血线不断清晰,可以看到,那连接着树外百姓的血线正在急遽变粗变壮,将他们体内的血液、精魂和生命力源源不断地吸收到长生树中。
那般猛烈而毫不迟疑的剥夺,登时让百姓痛苦嘶吼出声。
有的百姓瞬间跪倒在地,浑身抽搐。
有的百姓面色惨白,奄奄一息。
最为严重的百姓,更是双目凹陷面容干涸着仰倒在地,好似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只剩下皮囊和骨骼,成为一架干枯而可怖的干尸。
既然身在此地,便没有眼睁睁看着他们为祸而不加阻拦的道理。
虞丘渐晚擡手凭空一握,瞬间将那二人掐在眼前。
没有想到长生树旁还有其他仙人,突然被制,那二人措手不及毫无防备,本就惊惧非常,猝然看到虞丘渐晚满是怒意的面容,更是瞳孔骤缩。
虞丘渐晚拂袖挥断他们对长生树的控制。
刚要询问他们走口中的“主人”究竟是谁,孰料在她将二人拽到眼前之时,二人身子猛烈一震,“轰隆”一声猝然炸裂开来。
与之前那名被树叶触碰的百姓症状一模一样!
细碎的血肉被她拂袖挡下,只余两具森白白骨“咣当”落地。
虞丘渐晚心下一沉。
背后之人好生歹毒。
为了防止他们顺藤摸瓜寻到线索,竟也不知道用了何种法子,但凡与长生树有关的人,不论是寻常凡人还是仙人,但凡落入她的手中,无一例外俱会身死。
而且更为严峻的是,即使这二人已经死亡,可长生树与百姓之间的血线仍是存在,即使虞丘渐晚将之斩断,新的血线仍是很快再生。
内核不除罪业难消,虞丘渐晚下意识祭出佩剑,想要一剑摧毁长生树内核。
却在出手之时生出迟疑。
毕竟当初在炀州城中,因为长生树的摧毁,不论是百姓还是仙人,俱会身死道消。
便见身后的岑清征上前一步,张手按到长生树内核之上。
初时并未看到什么异常,然而渐渐的,那内核中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有虫子爬过,在其中啃咬。
虞丘渐晚第一反应是他在内核位置投放了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