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除了树蛊之事, 清槲寨里仍旧一片太平。
倒是那中了树蛊的男子特意拐来了一方竹篮,说是要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虞丘渐晚摆手说都是那位村长之子施以援手, 与她无关,奈何男子说什么也要送给她,推搡不得只能收下。
她翻了翻,里面都是些鸡蛋、果子等一些日常吃食, 篮边还有一簇菖蒲花。
虞丘渐晚边查探寨子情况,边将这些吃食送给嬉笑玩闹的孩童。
始终探不到寨中异状,虞丘渐晚本想离去, 探探四周村落, 却在准备化身离开之时, 不经意又望见了那位村长之子。
岑狗蛋, 哦不,还是岑清征更为顺口一些。
单靠一个姓名,便影响一人的运势,显然太过天方夜谭。
虞丘渐晚默默在心中把“狗蛋”换成了“清征”二字。
那会儿的岑清征正站在自家书屋中, 挑选了一本关于蛊虫的书籍,正在研读。
那蛊书也不知是从哪里翻找出来的,经年已久,不仅书页泛着枯黄之色, 更是存有破损残页,而他笔直端坐在书桌前,拿着鹤笔,细细做下记录。
虞丘渐晚隐去身形, 凑在他身侧看。
他记录的应该是蛊虫使用的一些法门和事项,虞丘渐晚对蛊术所知寥寥, 自也没有细看他的内容。
只觉得他的字迹在端方中又有几分凌厉不羁,许是因为年龄尚浅的缘故,还带着几分稚嫩。
虞丘渐晚恍惚一瞬。
记忆中,扶望神君的字迹颇为端方,又洒脱飘逸,而黎为暮的字迹则多了一些桀骜不拘,颇像他的性情。
这岑清征落笔也是有些凌厉。
虞丘渐晚还沉浸在思绪中失神,耳畔忽而传来了敲门声。
是被下了树蛊的那对年轻夫妻。
在看到岑清征的瞬间,那芸娘竟是二话不说,笔直跪在了他的身前,垂下眼眸:“请狗……”
似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太中听。
又改了口:“请岑公子为我们主持公道。”
岑清征神情浅淡依旧:“发生了何事?”
“请您为我们夫妻二人作证。”她声音轻柔却坚执,“妾身芸娘,愿与夫君赵申和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虞丘渐晚擡眼一诧。
毕竟不久之前,因着赵申身中树蛊奄奄一息时,芸娘还趴在赵申的身上,哭得难以自抑。
那时看他们夫妻二人明明还是感情甚笃,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要求和离?
岑清征同样擡了擡眉:“缘由为何?”
芸娘轻抿嘴唇:“他有二心。”
芸娘说,早在很久以前,她便隐约察觉赵申存有二心,今日之事,不过是更为笃定了她的想法,既然郎君无心,她也自是无意纠缠,不如早早了断。
赵申却是拉过她的手,好像气极:“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哪里看到我有二心?”
芸娘直视他的眼眸:“在你与那绿衣女子相处之时。”
虞丘渐晚一愣。
她垂目望了眼自己身上的翠绿粗裙,茫然擡眼。
……竟还能牵扯到她?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芸娘此话落下,一直望着他们夫妻二人的岑清征擡起了眼,不经意地朝着她隐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芸娘抽出自己的手:“你苏醒后,特意拐来竹篮,送了那绿衣女子好多东西。”
“我那是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赵申解释,“我本浑身无力,是她给我服了药,不然我如何能好端端陪你出现在这里!”
虞丘渐晚哑然。
岑清征为赵申驱除树蛊后,见他身子仍是虚弱,她便从袖中取了黎为暮过去为她调理身子的药,让赵申服下。
也好让他尽快恢复,并没有额外想法。
“可你送了她菖蒲花。”芸娘低声,“红色的菖蒲。”
红色的菖蒲花,在他们的习俗中,代表着倾心相许之意。
赵申果然面色一变,哑口无言半晌后,厚着脸皮道:“你看错了,我从来不曾送过那绿衣女子花束,更别提红色菖蒲花……不信你把那绿裙女子叫来,我们对质一下!”
“你怎能如此无耻?!”芸娘道,“那女子一个外乡人,或许只是路经此地,如今怕是早已离去,我去哪里给你找人?”
“我不管!除非能寻到人,否则我绝不和离!”
虞丘渐晚也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呆了。
倒是岑清征敲了敲桌面:“那便去寻。”
他好像看了她的方向一眼,唇角挑起:“说不准就寻到人了。”
虞丘渐晚叹息一声,刚要拂袖现身,却见芸娘抿住唇瓣,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见她退步,赵申先是一诧,又哼声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我就说了你是看错了……”
“人家姑娘本为外乡之人,清白之身,本就不该牵涉其中。”芸娘垂下眼睫,“我如今私下寻找随人调解,只是我们私下之事,若是当真将那姑娘寻来,对簿公堂,只会污了她的清白。”
没有想到芸娘还有这样一层考量。
虞丘渐晚一怔,心道这般良善的女子,当真应该许配给一个良人,好好珍重她,呵护她。
而后现身。
瞧着二人因为她的突然现身,吓得齐齐后退一步,虞丘渐晚也未多言解释,开门见山:“他送我的篮子的确有花,红色的菖蒲。”
男子面色顿时一白。
又不服气道:“这世间男子都是三妻四妾,我只不过看了人家一眼送一朵花而已,你何必如此较真?”
见芸娘一脸失望之色,他上前拉着芸娘的手,又被她挣开,他仍是不死心地再次逼近一步:“你我二人夫妻多年,你也倾心于我,你怎能如此狠心?”
余光瞥到站立一侧静默不言的虞丘渐晚,他心下一急,竟是直接抄起了桌上的砚台狠狠朝着虞丘渐晚砸了过去!
“都怪你,若非你出现,怎会惹怒芸娘!”
凡人之身妄想伤害到她,全然是天方夜谭,虞丘渐晚对这无端迁怒的行为无言了一下,刚要侧身躲开,便觉手腕一紧。
陡然被岑清征拉到身后,牢牢护住。
虞丘渐晚一愣。
便见他擡手对赵申扔过去的一粒黑色药丸一样的东西,明明那药丸只是滚在赵申的脚边,并不曾触及到他,赵申却是猛然半跪在地,痛苦至极。
“和离之事我会为你们作证。”岑清征走到桌前,提笔为他们写下和离书,嗓音冷淡,“自此以后,你们二人再无干系。”
无端牵扯入一场闹剧,好在还是顺利平定下来,瞧着各怀心思离去的二人,虞丘渐晚无声一叹。
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仍然攥在岑清征手中。
她轻挣了挣,没挣开。
岑清征攥住她雪白的腕子,望入她的眼底,像是随意感慨了一句:“姑娘心善,不仅施与他人药物,更是主动解他人之忧。”
这话说的没有毛病,也的确是在夸赞于她,但虞丘渐晚总觉得他话里话外好像有那么几分冷嘲热讽的意味,更是带着些许莫名其妙的薄怒。
然而他又很快放开她,垂下眼端端正正致歉:“事急从权,冒犯了姑娘。”
……
等到虞丘渐晚察觉清槲寨中震荡时,已是半夜。
清槲寨中并无太多异常,虞丘渐晚自也没有必要在此逗留,不如早早前往其他地方探查长生树的事宜。
却是骤然感知清槲寨中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