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黎为暮身上, 竟有神印。
世间神明,如盘古女娲一类的上古创世神明,以及随后亿亿年身死道消的神明, 要么是为了天地大劫牺牲自我而坐化,要么寿终正寝而陨落,但不论是哪一种,死后都会化为供养天地生灵万物的养料。
天地诞生至今, 神明屈指可数。
扶望神君镇压昆仑山底,除他之外的神明应当早已身死道消了。
何况扶望神君早已沦为堕神,即使他身上有印记, 也当是堕神之印。
若是新神, 早该在诞生之初便该震荡寰宇, 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堕入轮回井中, 饱受辗转之苦?
还是,她识错了印记?
真正说来,虞丘渐晚并没有见过真正的神印,唯一见过的只有扶望神君的堕神印记, 所谓神印,只在幼时从天界藏书阁中阴差阳错翻到过相关记录。
神印因神明不同而印记亦是不同,唯一相同的,便是印记之上, 铭刻上古铭文。
可神明都多年不存,更别说上古铭文,那上古铭文早已失传多年,如今偌大的天界, 识得上古铭文之人屈指可数。
她那时只是草草看过一眼,只觉得那铭文似字又非字, 但具体何种模样,已过万年,她亦是忘却。
说不准黎为暮背上根本不是神印。
听到昏迷中的黎为暮闷哼一声,虞丘渐晚急忙放下思索,探身到他面前探查情形。
罢了,神印与否如今已无关紧要。
莫说神明,即便是堕神,既然能逃出生死大劫重新投胎转世,即是新生,何必耽于过去。
黎为暮面色苍白,近无血色,身子也在细细地发抖,好像冷得厉害。
虞丘渐晚蹙眉,探手抚上他的脸颊,果然触到满手冰冷。
黎为暮身上旧伤颇多。
从此次在獾鄂族相见那时,他便从容淡然不卑不亢,让她以为他解了獾鄂族之祸时全然得心应手,丝毫没有耗费半分气力,如今想来,莫说其他獾鄂族人,便算一个苗璜山都蛊术精深,想要协助苗宁收拢苗疆哪里会是易事。
如今探入他的经脉,可以清楚感知,他体内大大小小的损伤不计其数。
黎为暮本就重创在身,如今又失血太多,若不为他尽快留存体内的温度,他恐怕会因为失血太多活活冻死。
虞丘渐晚挥手迅速在四周升起柴火。
火光映得整个山洞都红了起来,温度急速上升,若非灵力护体,便算是虞丘渐晚冰雪之身,也生出了几分躁意。
可在她探手试了试黎为暮的温度时,他身子却仍是不见回暖,冷到令人心颤。
虞丘渐晚又尝试向他体内渡入灵力。
可她修习冰雪灵力,灵力澄澈,冰寒入骨,盲目将灵力渡入黎为暮体内,不仅不会令他体温回暖,反而是在雪上加霜。
她试着慢慢调整体内灵力运行,渐渐地,虽然不像火神那般灵力炙热,也能将灵力温度勉强调动起来。
可等到渡入黎为暮体内时,就她那微末的温热灵力,远远敌不过他身体下降的温度。
望着黎为暮已然冻得青紫的唇,虞丘渐晚定坐一旁,凝望了他许久,最终还是闭了闭目,试着运转灵力,提升自己身体的温度。
提升自己体温还是比提升灵力温度容易得多。
虞丘渐晚很快觉得热了起来。
她摸了摸脸颊,可以摸到满手炙热,而且不仅面上如同发烧一样,连整个身体都升腾起了温度。
她微微低下身子,将自己炽热发烫的面颊,贴上他冰冷的侧脸。
双手也与他的手彼此交握。
直接接触热源,黎为暮面颊和双手的温度果然有了几分回升的意思。
可身子还是冰冷刺骨。
虞丘渐晚和衣躺到他的身侧,紧紧贴靠上他的胸膛,很快察觉即使她只穿了一件裙袍,但隔着衣物,仍是难以将温度直接传递给他。
她擡目望了眼他的面庞。
黎为暮眉头紧皱,面上殊无半丝血色,仍是沉湎梦魇难以苏醒的模样。
虞丘渐晚闭了闭目。
她自黎为暮怀中坐起身子,背对着他,擡手慢慢置到胸前,扯开衣上系带,将外袍、中衣,以及裙裤慢慢脱下。
只余下小衣与亵裤。
四周炭火仍未熄灭,身处其中仍是炽热得厉害,可在衣袍从肩头滑落,赤|裸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时,虞丘渐晚还是免不得轻轻一颤,擡臂环住自己身体。
黎为暮眼睫未动,沉酣睡梦,仍旧一无所知。
而后如法炮制将他的衣袍解开。
而后整个人依偎了过去。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在彼此肌肤相贴的瞬间,虞丘渐晚还是轻轻颤了颤。
她闭上眼,将自己炽热的面颊靠上他的冰冷肩头,探出双臂,穿过他的腰身,紧紧搂住他的后背,最后将整个身子贴上他的身体。
丝丝密密,不留一分空隙。
温度从她身体一点一点传了过去。
彼此相贴不过半刻钟的时间,虞丘渐晚便清晰感知,他的身体不再像方才那样冰冷刺骨,虽然还是比她低上不少,但已经起了温热的温度。
虞丘渐晚轻吁了口气。
能够有所成效,再好不过。
如此过上一段时间,想是他的体温很快便可恢复正常,她迅速调动体内灵力升腾自身温度,将自己的身子更紧地向他依偎,合上眼眸。
黎为暮转醒之时,四周的炭火燃烧了大半。
女子温热柔软的身体正紧紧贴在他的怀中,肌肤光洁细腻,就那样不着寸缕严丝合缝地贴靠着他,毫无防备,没有一丝隔绝。
她正枕在他的臂弯中安静沉睡,因为距离着实太近,均匀而清浅的呼吸随着她微微起伏的胸膛,轻拂在他的肩头。
他甚至都不用低脸,便可感知女子淡雅清甜的香气氤氲鼻端,久久不散。
黎为暮良久未动。
因为后背重伤不宜动弹,也因为她在他怀中不愿动弹,她这般毫不设防依偎着他的模样,他从来梦寐以求而不得。
如今唯恐一着不慎,将她惊醒。
他忍痛擡起手臂,不动声色地环过她的身子,将她更深地拢入怀中。
而后微微垂脸,轻吻她的眉心。
此次自悬崖之上坠落,他自可预见定会九死一生,但他亦可知晓,即使重创在身,他却远不至于殒命。
毕竟从悬崖上坠落的那个瞬间,他便用蛊虫护住了自己的心脉。
这也是那些骨头跌断又斜插,却是始终没有伤及到他要害的缘由。
甚至可说,他大可完全动用蛊虫护住心脉与全身筋骨,让他至多受些多些皮肉之苦,却远不至于像如今这般,生生丢掉了半条性命。
可若只是单纯的皮外伤,依照她之性情,将他送回獾鄂族中后,她即使会因需要七日才可喂养出能够救下李润泽的蛊虫,而多留獾鄂族数日,可定会言行举止毫无偏差,与他之间严守师徒礼仪。
不会有半分逾矩。
断然不会像此刻一般,无甚男女大防,更无师徒礼仪,只知全身全心倚靠着他。
他便是生了那般卑劣的心思。
瞧准了她心软的本性,用自伤将她强留身侧。
让她心甘情愿,眼中心中,俱是难以割舍下他。
……
虞丘渐晚未曾料见自己竟然睡了过去。
蓦然惊醒时,她下意识擡目去看黎为暮,见他仍是双目紧闭没有苏醒之意,才轻舒了口气,放下心思。
又起身迅速重新穿好衣袍。
虽然性命攸关下,男女之妨师徒礼仪都可暂且放到一边,但依照黎为暮心性,还是……让他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得好。
她又探手失了下他额头的温度。
他冰冷的身体已然回暖,甚至还要比她稍高一些,触上之时温暖至极。
再往后,就需精心修养了。
虞丘渐晚宽下心来,然而为他整理衣袍时,不经意间又是瞧见他肩头的“神印”,她敛收他衣袍的手颤了颤。
虞丘渐晚凝视印记许久。
而后擡起手,轻轻复上。
几乎在她擡手按上瞬间,黎为暮身上轰然震荡开来一股浩瀚灵力,拂过四野瞬间,连蛩鸣之声都暂停了一瞬。
虞丘渐晚心下大惊。
她隐约察觉这股灵力不该为凡人或是仙魔所有,黎为暮已经霍然睁眼,猝然攥住她的手腕大力一拽,将她重新拉至身前后,猛然翻身将她压下!
虞丘渐晚一愣,下意识要大力挣脱。
便觉黎为暮温热的呼吸轻拂她的颈后,下一瞬,他俯脸,一口咬上她的侧颈!
当真是咬。
狠戾至极,几乎在他咬上瞬间,虞丘渐晚便感知到颈上鲜血喷涌而出。
虞丘渐晚痛呼一声,大力推搡他的肩头想要将他推开。
可黎为暮不仅丝毫力度都没留,更是吸取她的鲜血,大口吞咽,仿若一个嗜血妖魔般,不将她吸干吮净誓不罢休。
偏偏那股浩瀚灵力将她完全压制,她便算挣扎一时间亦是挣脱不开!
虞丘渐晚清晰感知自己的生命力正被逐渐剥夺。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
虞丘渐晚放在他身后的手轻擡,化出一把匕首,而后闭了闭目,狠了下心,瞄准他的肩头霍然就要大力刺下!
却在刺下瞬间,感知到黎为暮揽紧她后背的手轻轻一抚。
轻柔而缓慢,好像稚子委屈痛哭,倚靠母亲怀中,为母亲温柔安抚。
更像她在幼时,因为苦练术法而难破门槛不得寸进,偷偷委屈垂泪时,扶望神君悄然行至她身后,将她拥入怀中,让她恣意纵情放生而哭。
她短暂失神之际,更是清晰感知黎为暮身子霍然一动,在她匕首刺下瞬间,不仅不避不让,反而迎着她匕首刺下的位置,将后心空门猛然递上!竟在寻死!!
虞丘渐晚:“!!!”
那一个瞬间,虞丘渐晚手腕狠狠一扭,“喀喳”细弱的骨裂声起之时,她终是以腕骨断裂为代价,避开命门,让刀锋刺入他的肩头。
痛楚涌来,黎为暮闷哼一声,终于自她身上跌下。
虞丘渐晚忙要探查他的情况。
然而颈上血液迅速流失之感清仍是晰分明,在触上黎为暮的瞬间克制地顿住动作。
黎为暮双目睁开,并没有虞丘渐晚意料中猩红晦暗的癫狂嗜血模样,也不见过去的恋慕依赖之情,反而安宁而浩瀚,若平和广袤的大海,即使再多悲欢喜怒,都会全然为他包容。
悲天悯人,慈悲温厚。
恍若神祇临世。
虞丘渐晚心神轻颤。
……这般眼神,她只在一人眼中看过。
黎为暮已经闷哼一声,闭了闭眼,眼眸再次睁开时,熟悉的阴鸷狠戾在其中剧烈翻滚,将那慈悲之情重重压下。
更是在唇边挤出一声:“……滚开!”
似是有双魂夺一体之感。
……
苗宁便是在这时出现,身后还跟着两名昆仑仙侍打扮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