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对面, 女子长发盘起,身姿秀拔,疾步迈来。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二九年华, 虽然同样身着獾鄂族人传统服饰,却是双臂光裸,胸口低垂,衣料更是只护住了胸口位置, 完整露出下方的平坦小腹和圆润肚脐。
腰下的裙子倒是长及脚踝,可侧面大开到大腿,肆无忌惮蹲下时, 白皙光洁的雪白大腿便那般明晃晃撞入眼中。
女子就那样直接蹲在黎为暮身侧, 五官艳丽, 巧笑嫣然, 毫无顾忌。
而黎为暮只是望过她一眼,神色平淡,没有半丝不虞或恼怒的模样,更是交代了女子几句什么。
这样的情形, 于他而言好似再正常不过。
黎为暮将小姑娘包扎好,将她交给一旁焦急等待的妇人,又低声叮嘱了几句了什么。
擡眼之时,不期然看到等在一旁的虞丘渐晚。
他好似恍惚了一瞬, 唇角扬起,含笑唤她:“师尊。”
……
獾鄂族中的确发生了内乱,也真切乱到尸山血海人人自危。
但早在一旬之前,便被黎为暮镇压了下来。
至于他如何做到又用了何种手腕, 黎为暮未说,虞丘渐晚也不曾多问。
她随着黎为暮缓步而行, 那些獾鄂族人见到黎为暮时,都会单手合在胸前,微微躬身向他行下一礼,颇为恭敬。
倒是瞧见她时,总是小心翼翼打量过她一眼,想看又不敢多看。
黎为暮将她引到正厅内,邀她入座。
很快有侍女端上各类菜品。
许是因为獾鄂族毗邻南疆之故,气候湿热,连同前来上菜的侍女衣着都比中原和昆仑少上不少,虽然不及先前见过那名女子衣着暴露,但亦是露出肩膀与小腿,白皙细腻。
虞丘渐晚很快将注意力落到眼前的菜品之上。
獾鄂族菜品小量,十分精致,虞丘渐晚举箸试了一块,滋味极好,就是每一样菜品都带了些辣。
虞丘渐晚试了几著,很快放下竹筷。
黎为暮眉梢轻擡:“不合口味?”
虞丘渐晚摇摇头。
仙神不同凡人,不用睡眠和食物,只是寿数长久总要寻个乐趣,故而一般都会同寻常凡人一般,一日三餐,按时作息。
只是她口腹之欲本就极淡,如今还有心事在身。
她张口,刚要询问黎为暮是否了解李润泽“灵食”之祸,殿门处忽而传来女子脆若金铃的悦耳笑声。
是那之前出现在黎为暮身侧的女子。
先前黎为暮将那受伤的小姑娘包扎好还给她的母亲时,这女子又折身离去,好像有什么事宜需要处理。
如今,女子仍是一袭高叉的长裙,一手叉腰,一手端着一个青玉酒壶,正眉眼飞扬着望向他们。
尤其望向虞丘渐晚。
“听闻黎族长的师尊前来?”女子托着酒壶缓步而来,满目兴致盎然,“我还在想能教出黎族长这般人物,不知是何等惊才绝艳之人,今日相逢,果然是气韵内敛,神气暗藏。”
虞丘渐晚尚未答话,倒是一旁的黎为暮不豫出声:“我无心獾鄂族族长之位。”
“哎,不要如此当机立断。”女子望过他一眼,掩唇而笑,“我还在等你继位族长之后嫁与你,成为族长夫人呢哈哈哈!”
最后一字落下,女子瞬间侧身一步后撤。
只见女子原本站立位置上,一股黑气腾空而起,瞬间将地面腐蚀了两寸深,若非她躲闪及时,如今早已尸骨无存!
“焚蛊?”女子啧声,似嗔似怒地睨了黎为暮一眼,“好狠的心,好歹相识一场,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居然对我用这么阴损的蛊虫。”
又笑意盈盈望向虞丘渐晚,向她杯盏中斟满酒水。
“这是我獾鄂族陈酿的青栀酒,每逢贵客前来,都邀请品尝一杯,以示我们对客人的欢迎……姑娘既为黎公子师尊,那便是我族贵客,请万要品尝。”
虞丘渐晚回视过她。
女子眸光坦荡,不含半分狎昵不敬之色。
远非容貌那般狐颜媚色,反而是个爽朗大气的性子。
盛情相邀,虞丘渐晚自也不会推脱,接过酒盏对她一笑致谢,仰头饮下。
酒水的确甘甜可口,韵味无穷,奈何这酒水亦是辣口非常,虞丘渐晚一时不差,登时呛得剧烈咳嗽,面红耳赤。
女子“哎呀”一声,忙放下青玉酒壶,站到她的身前轻拍她的后背。
虞丘渐晚按住胸口,慢慢平复呼吸,不经意擡眼,入眼就是皙白细腻的大片玉白,女子胸口低垂,清晰可见曲线妖娆。
虞丘渐晚本就红润的面庞登时越见酡红,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咳嗽也再次剧烈了起来。
女子本还因她骤然激动擡眉疑惑,一眼瞧见她目光落下位置,了悟缘由所在,掩住红唇,忍俊不禁:“没成想黎公子入乡随俗,万花丛中过而眼眸都不眨一下,姑娘作为师尊,却是纯情的厉害。”
又促狭而笑:“观姑娘举止,应是出自名门正道,瞧见我等这般打扮,是否觉得有伤风化?”
虞丘渐晚尴尬移开视线,却又很快移回,摇了摇头。
她生性保守,向来循规蹈矩,从不曾踏错一步,所以瞧着此地打扮会有无所适从之感,但各地风貌殊异,自身自有独特的风物人情,她作为外者,断然没有质疑的理由。
何况,此地虽然衣着暴露,却远不至于到了“伤风败俗”的地步。
虞丘渐晚止住咳嗽,视线落上女子绮丽的面容,顿了顿,还是由衷赞叹:“极美。”
不论是外在容貌,还是仪态气度,这女子都是无可指摘,美得赏心悦目。
虞丘渐晚眸光清润,语气温和,是发自内心真情实意的赞美,绝无半丝狎昵或是鄙夷之意。
这般直白而坦荡的赞美,落入女子耳中,反倒让女子生出几分羞涩之意来。
女子面颊亦是染上绯色,望了她一眼,扬起笑意:“姑娘亦是极美。”
虞丘渐晚本就是春桃含笑的娇丽昳美容貌,五官精致,一瞧便是令人心生喜欢的容貌,只是因为她气质冷清,又总喜身着素淡色泽衣物,以致让人总会忽略她的面容,将注意力落到她的气质上。
女子之间的友情本就极易建立,不过三言两语闲谈,女子便对虞丘渐晚生出喜欢之意,她上前想要拉过虞丘渐晚的手,忽闻对面一直不见动静的黎为暮曲起指骨,状似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
“笃、笃、笃。”
清脆三声落下,女子去拉虞丘渐晚的动作一顿,侧眸望了黎为暮一眼,又笑了一声,对虞丘渐晚眨了眨眼。
“你们师徒多日不见,想是会有很多话要说,我便不做打扰了。”
话落,意味深长地望了黎为暮一眼,含笑迤逦而去。
黎为暮知晓虞丘渐晚口腹之欲极淡,又饮不惯烈酒,自也没有再去取那壶青栀酒,只端过一侧的果酒为她斟满,递给她。
虞丘渐晚擡手来接。
只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接过酒盏之时,黎为暮的指尖若有若无触碰了她的指腹一下。
他指尖温度比她稍高,温热细腻,虞丘渐晚禁不住微微一缩,但还是很快稳稳接住酒盏,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
又随口问他近来可好。
黎为暮点头,将离开昆仑山后发生的一切慢慢说给他听,倒是并无什么刻骨铭心的事情,他一路行一路看,看看各地风物人情,遇到不平事便顺道援手一番。
直到半个月前,来到了獾鄂族。
獾鄂族中的确起了内讧。
自从百年前巫族与苗疆双双镇压极地渊海之下,獾鄂族势力日渐强大,族中生有野心者渐渐暴露出来。
獾鄂族前任族长性子儒雅,不愿征伐平添灾祸,极力将族中异动压下,獾鄂族中倒也安定了数十年,奈何野心勃勃者终究野心难消。
三年前,前任族长被人陷害至死,野心者纷纷暴露,抢夺族长之位,这才导致獾鄂族多年内乱。
獾鄂族终究只是分支,苗疆蛊术比他们精深不知多少,黎为暮又是其中佼佼者,来到獾鄂族不过几日,便将那些心术不正的野心者一一除去,让族中内乱平定了下来。
方才那女子,便是獾鄂族上一任族长之女,唤作苗宁。
了解完獾鄂族事宜,虞丘渐晚又简单闲谈了几句,直言来意:“子昼可是听说过‘灵食’之症?”
黎为暮为她盛下一碗菌汤,虞丘渐晚不动声色着避开他的指尖,擡手接过。
黎为暮面色如常,好像对这一切无所觉,只道:“有所了解。”
虞丘渐晚将李润泽的情况与他仔细说了。
黎为暮沉吟片刻,倒也没有隐瞒:“苗疆之中,的确存有侵扰他人魂魄的蛊术。”
正是因为可以侵扰他人魂魄,杀人于无形,甚至连仙身都难以招架,所以当年才会被魔族拉为盟友。
“不过以我之能,可否顺利解了那‘灵食’之祸,便不知晓了。”他擡眼,望向虞丘渐晚,“师尊如若愿意,可容子昼一试。”
如今关头,李润泽生死未卜,即使是仅有一分的希望看,也定要试上一试。
虞丘渐晚点点头,肃容:“那便有劳子昼了。”
……
以蛊术侵扰他人魂魄,几乎全为阴邪蛊术,黎为暮也没有能直接拿出来的蛊虫,需要重先培育,采集一种唤作“蔚鹭草”的草药加以喂养。
如此,至少也需七日才能养出可以控制他人魂魄的蛊虫。
虞丘渐晚等待不及,几乎是黎为暮话语落下的瞬间,她便起身匆忙欲行:“那我尽快去取蔚鹭草”。
却被黎为暮一把拉住。
虞丘渐晚望了一眼他握住她腕骨的手。
黎为暮很快放开了手,却仍是没有放她离去的意思:“如今已至黄昏,师尊暂且耐心等待一晚,等到明日,我会陪同师尊一同采集蔚鹭草。”
虞丘渐晚不解擡眉。
她身负灵力,采集一个药草轻而易举,莫说是夜晚,便算是刀山火海也能去的,为何偏要等到明日,还要陪她一起?
“蔚鹭草生长之地不同寻常植物,师尊莫要以身涉险。”他缓声解释,“我明日定会安置好一切,绝不耽误小师弟活命之机。”
话已至此,虞丘渐晚虽是心下焦急,也只能按捺下性子,静候明日到来。
黎为暮知晓她生性喜静,特意将她安置在一处颇为僻静幽雅的屋子里,周边几乎没有什么獾鄂族人,十足清静。
榻上被褥香软,带着浅淡的芝兰薄荷之香。
虞丘渐晚阖目躺在榻上,却不欲今夜入眠,一是怕耽误明日行程,二则……她还有些许事宜。
月亮攀上树梢,洒下清辉无数。
便是这时,虞丘渐晚出现在黎为暮的床榻之畔。
银白的月光透过菱窗,落上黎为暮的眉眼,像是月色中催开一朵纯白无邪的优昙花,让他原本疏淡清朗的容貌越发清隽。
然而思及他的心性,虞丘渐晚仍是不住轻轻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