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双唇相接的瞬间, 虞丘渐晚僵立无觉的身子似是微微一颤。
黎为暮已经毫无迟疑地撬开她的唇齿,彻底吻入。
他亦是不曾真正与人亲吻过,看似轻车熟路, 其实生涩得厉害,舌尖探入她口中时同样茫然,但很快便因她无意中渡来的气息而沉醉。
她的滋味与她气质如出一辙,淡雅清幽, 好似昆仑山巅绽放千年不凋的雪莲。
他试探着一点一点摩挲着她的唇瓣,又舔舐过她的齿列,如同在啜饮琼浆玉液一般, 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品尝她的味道, 觉得差不多了, 舌尖一挑, 无师自通地卷上她的舌。
彼此舌尖触碰的瞬间,黎为暮清晰感知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唇舌馨软而饱满,触碰上的瞬间就软地一塌糊涂,像蜜又像糖, 馥郁生香,好似下一秒就会融化在他的口中,给那原本清冷冰凉的味道,添了甘糯可口的甜。
牵情蛊干扰的只是她的神志, 却是没有屏蔽她的感知,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的放肆与侵犯, 她都可以清晰感知。
以致她虚按着他小臂的双手无意识收紧,指尖掐着他的衣摆, 因为耐受不过想要将他推开,可又使不出什么气力,推搡了两下不仅没有将他顺利推开,反而感知他上前一步,将她缠地更紧了些。
她向来清润澄澈的眼眸,已然不知何时笼罩了一层水蒙蒙的雾气,纤长浓密的眼睫也在细细地颤,更是因为被他逼得太紧,唇齿相缠间,有意无意溢出破碎的低吟。
黎为暮揽住她的后颈吻了许久。
直到她双腿都酸软不堪站立不稳,他才终于缓缓撤开唇舌。
女子面容娇妍,瞳仁空无却含情,雪白的齿无意识轻咬红唇,复又松开,恍若可以任他为所欲为,任意攀折。
黎为暮忍耐不住,俯脸寻着她的唇缝再次吻入。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实在忍受不住他无休无止的掠夺推他打他,黎为暮终于彻底放开了她。
他伸手拭去她唇上潋滟的水色,又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心。
情蛊虽成,但梦里花尚未真正绽放。
他虽是暂时封闭她的神志,违逆她的意愿作为,可她一旦清醒,只会永远与他划清界限,不复再见。
一晌贪欢,终究不及长久相伴。
他等了将近百年,不差几月。
“时至今日,师尊莫要再想弃我。”他眸光晦暗幽深,轻声,“我会在山下耐心静候,师尊万要前来。”
……
虞丘渐晚只觉意识好似恍惚了许久。
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
却又很快被眼前之事转移了思绪。
她仍站在悬星殿中,黎为暮早已挣脱了她的手腕,正蹲在李润泽身前,擡起他的下颌喂他服下了一颗药。
李润泽原本青紫的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下去,气息亦是很快平稳下来,黎为暮又试了试他的脉搏,语调淡淡。
“他已无甚大碍,静养几日将体内的余毒排出变好。”
虞丘渐晚轻吁了口气,又思及黎为暮先前失望至极又痛苦至极的神色,下意识又要开口:“子昼,我并无任何怪罪你之意,此事是我心有偏颇,你……”
“无妨。”话语未落,黎为暮已轻声打断,他摇了摇头莞尔一笑,“我知师……山主心意。”
虞丘渐晚张了张口。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不该这样,黎为暮那样骄矜的性格不该如此平淡就能揭过,却见黎为暮已经再次垂下眼睛,面容淡淡,的确是一副不曾入心的模样。
虞丘渐晚凝视了他片刻,也只能叹出一口气,将心底的那抹异状压制了下去。
罢了,于他道心无损便好。
日子仍在一天一天向前翻页。
次日时李润泽便醒了过来。
豆丁大的孩童难得知错能改,都不用虞丘渐晚加以询问,他便耷拉着脑袋,说自己不该四处乱闯,不仅稀里糊涂不经允许迈入他人寝殿,还毫无顾忌地伸手乱碰。
被火蛇咬了一命呜呼也是他的过错,怨不得别人。
虞丘渐晚摸了摸他的脑袋,缓声劝慰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吃一堑长一智日后莫要再犯同类错误便好。
许是重病在身,李润泽苏醒的这两日粘人了不少,总是缠着虞丘渐晚,倒也不需她去做什么,只用陪在他身边便好。
许是相处时日长了,他心底的那抹戒备消弭了去,不会再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也不会有什么难事一声不吭自己硬挨,反而哪里头痛脑热哪里有不舒服都会主动告知于她。
就譬如仙侍端上为他调理身体的草药,放在从前,便算再苦,他也会咬咬牙,一声不吭满碗饮下。
如今却是找脱各类借口和理由,尽他所能避免喝药,或者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倒在窗外,或者喝半碗留半碗悄无声导入屋内的盆栽。
又在虞丘渐晚故作气恼时拉着她的手腕,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看他,承诺再也不敢了,日后定会认真服药。
虞丘渐晚摸摸他的头,不由一时失神。
黎为暮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心思。
幼时,其他同龄孩子或哭或闹或调皮或捣蛋,他却从始至终清楚知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从来没有一步行差踏错的时候。
他勉励修炼,朝乾夕惕。
每次服药,便算药汁再苦,也会一声不吭安静饮下,莫说偷偷倒掉,便算寻常孩子哭闹要的蜜饯蜜糖,他都不会恳求。
虞丘渐晚犹是记得,黎为暮七岁那年,为了修习腾云之术,竟是大着胆子从百丈高的山崖跃下。
腾云之术并非朝夕可成,需要学会吐纳之术,正确调理体内灵力,更要潜心静思,摒弃一切闲杂外物,方可神魂合一,与万物归一。
简而言之,修炼腾云之术不仅需要修身,更要修心。
可那时的黎为暮不过垂髫之年,哪里懂得这些道理。
偏偏他又性子坚执,学习其他术法手到擒来朝夕可成,偏偏连一个寻常的腾云驾雾之术绊住了脚步,竟是偷偷瞒着她,孤身来到昆仑峰巅,毅然跃下。
等她寻到黎为暮时,他滚落在悬崖之下,额头膝盖青青紫紫周身没一处不是血肉模糊,若非坠落到临近崖底之时,他抓住了一棵松树,怕是早已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那是虞丘渐晚唯一一次因黎为暮而怒气冲天。
气他拿自己的性命视同儿戏。
可望着他一身斑驳血痕,彻骨的心疼还是远超怒意,根本顾不得责备,匆忙为他纾解了疼痛,俯身将他抱起。
那时的黎为暮刚及她腰肢高,因为重伤在身,虽然还勉强保持清醒,却已然神志模糊,瞧见她时,仍是打起精神与她笑了一笑,软着嗓音蹭了蹭她的肩窝:“抱歉,让师尊担心了,我……还好,师尊莫要忧心。”
他意识残留的最后一刻,不是拽着她哭喊叫疼,而是向她致歉,让她莫要担心。
至于之后缠绵病榻的那半年,黎为暮更是一声痛都不曾叫过,乖乖服药,认真调理,还不忘时时宽慰于她。
而她便也那样长久地蒙在鼓里,一厢情愿地以为岁月静好。
虞丘渐晚良久失神,连榻上的李润泽何时睡去都未注意,等到回过思绪,她为李润泽仔细掖好被衾,悄声推开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