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风神有什么关系——莫非是那位掏了风神的神之心走的愚人众执行官女士也会在么?
南红缓声问道:“旅行者,切莫慌张,你匆匆忙忙地来找我,所为何事?”
旅行者重重地皱着眉头,担心的表情溢于言表:“是钟离先生。”
“往生堂的仪倌小姐说,钟离先生一直没回往生堂,她有些担心他——我们也去三碗不过岗找过了,还有茶博士刘苏那边,都没找到钟离先生。”
现在仙人们和凝光都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
派蒙的小脑袋瓜子中装着很多九州万方级别的轻重缓急。
她飘来飘去地对旅行者和南红说:“凝光和仙人们肯定没空和我们一起去找钟离先生,他们有可能都不知道璃月港里还有钟离先生这个人呢!”
“钟离先生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夜不归宿呢!多让人担心啊!”
“万一遇到了什么魔物,又或者是盗宝团”
南红:“……”
她的脸颊狠狠地抽搐了,因为不想让自己直接绷不住笑出声来,所以她咬着口腔内侧软肉的力气越来越大,把自己咬得好疼。
本来这句话就已经够搞笑了,偏生弹幕还要继续招惹她。
【钟离夜不归宿】
【璃月最好笑的笑话:担心全提瓦特盾最厚的神夜不归宿】
【盗宝团:这里有个一看就穿得很值钱的人,我们把他抢回去吧】
【试试就逝世】
【对对对,往生堂小钟出来转转,给仙人们敬杯茶,也让仙人们认识你一下】
【璃月不可长久地无神,于是有一天,凝光走在璃月大街上,迎面看到走来的钟离,凝光:如果直接拥立我为新岩神,就显得我过于专权独断了,诶!钟离是岩元素神之眼,钟离看着就很璃月,钟离知识渊博而且性格随和,肯定不介意当个傀儡岩神。凝光:钟离先生,刚刚经过七星公投,我们一致认定您可以当选为新的岩神】
【《不知道璃月港里还有钟离这 个人》】
【魈:我突然感觉膝盖凉凉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错,确实很危险(指对面)】
南红:“……”
她擡手揉了揉脸颊,片刻之后,发现动作太过轻柔的揉捏很难将已经快要憋笑到僵硬的脸部肌肉放松下来。
于是她擡起手,用更大的力气又揉搓了一顿。
做完了这些之后,她终于能够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严肃一点了。
南红:“咳,所以你们前来寻求我的帮助——当然,我也很担心钟离先生的安危。”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快乐到简直要当场起飞。
“但是我觉得,魔物和盗宝团也还不至于,毕竟先前雨下得那么大,钟离先生应该不至于离开了璃月港。”
南红想了想,觉得还得是北国银行的可能性最大。
总不会假死的帝君又跑去了群玉阁上对所有人说“你们先前做得很好,现在我打算放心退休了”吧。
倒是愚人众。
先前弹幕当中出现了“温迪”,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虽然先前旅行者在璃月见到的执行官只有公子一个,但其实女士也一样来到了璃月港。
那么,对方还有什么机会出现在一个快要收尾的游戏主线里头呢?
很显然,为了神之心。
“走吧,我们先去北国银行看看。”
她上前一步,动作颇为自然地握住了旅行者的手,虽然只是松松地被握住了手指,但旅行者的反应仍然大得像是屁股
她差一点跳起来,很努力地才克制住了用脑袋去撞天花板的冲动,脚步有些歪歪斜斜地被南红拉着往门外走。
弹幕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效果堪比瞬发白内障:
【我靠我靠我靠马哈鱼技术力大爆发了吗?!】
【你游平常给别人递东西都是递空气,怎么今天连牵手这样的动作都能做?!】
【啊啊啊啊啊不管了老婆和我牵手这一牵就是一辈子,呜呜呜这只手以后再也不洗了】
【这样的技术能不能也在我们家温迪身上用用,或者让爷去掐他的小圆脸也可以啊,马哈鱼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可恶,被钓成翘嘴了!】
……
南红走在旅行者前头,她不太确定对于旅行者来说,此时看向这个世界的镜头是从哪个角度拍摄过来的,因此她此时仍然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
虽然弹幕上说的是她这个小小的动作已经把人给钓成翘嘴了——肉眼可见,受限于技术问题,牵手一起走这个动作放在这些游戏里面就已经是很亲昵并且很能带起热度的动作来了——但实际上,看到弹幕兴奋成这个样子的她,才是真正的被钓成了翘嘴,偏偏还没办法像是弹幕这样尖叫着发泄、表达一下情绪。
也是不容易了。
……
北国银行之外换班站岗的愚人众似乎不在那些精锐士卒之列。
对于璃月港先前发生的事情,这位小姐看起来知道一点但并不多,于是仍然和往常一样欢迎了客人进去做生意。
但是此时的北国银行里头和以往就不太一样了,往常人来人往的大堂此时空得几可罗雀,而原本应该站在柜台后面的愚人众小姐也不见了。
仅有的动静,是从一块要下半截楼梯的、一扇很宽很高的金属漆彩绘屏风后头传出来的。
南红听到了对话中的三个声音。
除了那个听起来有些傲慢的女声之外,其他两个声音都是熟悉的。
她原本也是想要与旅行者一同绕到屏风后面去的,然而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这会儿下去很有可能会加剧尴尬的发酵……
再怎么说,她也是最早把帝君马甲给掀开的那个人。
很显然,对着旅行者这样的存在,不管是谁、不管是不是神明,马甲这种东西都是不存在的。
如果钟离先生在把自己的马甲揭开的时候,旅行者突然转头问她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应该要怎么回答?
为了好感度着想,至少她也得让旅行者们在回过神来、想明白在璃月的这一圈弯弯绕绕都是个什么事儿之后意识到:
哦,虽然南红骗了我,但她至少是愧疚的。
虽然她骗了我,但她心里有我。
——反正她也确实因为自己的蒙蔽,在这个临近秘密被揭开的档口,有了那么点心虚和不好意思。
旅行者并没能在这会儿发现她的小心思,还只以为是愚人众执行官的压迫感或者干脆是刚刚经历了那些之后对于这些位执行官的恶感才让南红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她甚至还生出了几分怜爱来呢:“好的,那你在这边等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走。”
南红于是就留在了北国银行的大堂处,她找了个宽大的椅子,既能坐下休息,距离剧情现场又近,能听到下头那几位说话的声音,也能看到弹幕从自己眼前飘过。
很好,没有什么位置能比这更完美了。
配合着弹幕的调侃听到达达利亚不满的声音,毫无疑问对于在这一场孤云阁大战中损失了不少身家的南红来说算是个娱乐身心的享受。
但是女士的话就不那么让人满意了。
南红看到弹幕上头飘过的:
【摩拉克斯也是你配喊的?】
【也多亏了岩王爷六千多岁脾气好,这要是换成个脾气爆的、年级不那么大的,直接灰都给你扬了好么?】
南红看得很有共鸣。
就是就是!
虽说她上辈子是个不信神明的纯粹唯物主义者,但是毕竟这辈子的世界是真的存在着神明,并且还是一位会出现在她面前、很贴心也真的会保佑她每年赚大钱的好神明。
很难不信仰就是了——哪怕这种信仰和另一种有些狂热的信仰其实根本不是一码事。
傲慢的执行官啊!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岩之魔神、璃月的缔造者、六千岁的初代神明、众仙之祖、财富的化神、魔神战争吃鸡游戏最终胜利者之一、一力镇压诸多魔神无法翻身的vp、璃月填海造陆计划第一人、璃月港公认颜巅(不论男女)、精通各行各业的品鉴大师、某种意义上和豌豆公主也有点共通之处甚至拥有魔法双手和漂亮长发还能和小动物(众仙)交流于是毫无疑问也是迪口尼公主……
整个北国银行都站不下好么?
她甚至有些手痒。
要是有个键盘在手里,她现在就能发两条弹幕。
所以说,只要是接触过弹幕文化的人,哪怕已经穿越那么久了,只要一回到这个熟悉的氛围之中,很快就会从原本分化得不尽相同的性格快速地重新被同化回吐槽役。
南红没等多久,屏风之后的声音就来到了钟离对旅行者自证身份并且说明这一套行事逻辑的时刻,她是有些好奇的,但却很快听到了自己。
“……不用担心,此时正在楼上听着的那个,她早已知晓。”
钟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含着点笑,甚至隐约能从中听到一点或许可以名之为“长辈”的宽和。
南红冷不丁地发现自己被cue了,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眼睛都比平常瞪圆了一点。
弹幕瞬间被萌到了:
【哟,镜头切到老婆了!】
【老婆像是萌萌小猫一样,好可爱好可爱】
【老婆呆呆的萌萌的,好可爱我一口吃掉】
形象上的问题,南红无心争辩。
反正不管是萌还是高冷,只要能获得玩家的喜欢就都是好的——但是钟离先生知道她在楼上还这样直接地一句戳穿未免也……
好吧至少他很温柔地没有用“偷听”这个词。
南红半点没有下楼的意思,她继续赖在沙发,听着
派蒙很是震惊,甚至有种因为顺便在当旅行者的神之嘴,所以连带着旅行者的那一份惊讶也给安在她身上的感觉。
“你、钟离先生,是岩王帝君?”
虽然凝光已经在一连串连锁反应之后知道了帝君是假死的这条消息,并且隐约在先前让旅行者跟上版本的那段对话中透露出了这个信息,但是,到目前为止,整个璃月港的凡人之中,知道钟离就是帝君的人应该还是只有南红一个。
做为和钟离一起逛了那么久璃月大大小小的街道商铺,甚至体验了一番璃月丧葬文化的旅行者,想必在意识到这是一种在自己坟头与自己的遗照合影的行为艺术,甚至值得一道“我送我自己”的匾额之后,也会忍不住给出六个点做为评价吧。
——再不济的话,吐槽一下帝君为了给“钟离先生”这个身份在往生堂的账上做业绩也是煞费苦心,那也是相当贴切的。
“这一次的安排,虽然有些超出我的预料,但最终得出的结果是我想要见到的。”
钟离的声音始终听着心情很好。
“魔神死亡时造成的动静,这是我的全盘安排中最不可能掩盖过去的漏洞。所幸,在如今这个距离魔神战争过去两千余年的时代,已经没有那么多人知晓这则信息,于是,我便没有去管这个漏洞。”
当然,事实证明钟离当时一时间的偷懒给后来的整个流程都带来了不小的变故,比如说南红就发现得很早。
再比如说虽然已经有两千年没有打魔神战争了,但是对于那段岁月非常熟悉、同时现在还有正在璃月大地上处理着那些没有自然代谢降解掉的魔神残渣的仙人们。
他们得是在听到这个消息、冷静下来思考片刻的时候被降智到了负数,才能觉得帝君遇害但是整个提瓦特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出现大面积的石化现象这个情况是正常的吧?
当然……凝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那就是完全的意外了,谁也聊想不到旅行者的出现外加上南红去了一趟至冬这两件小事叠加在一起就让凝光也拿到了小半份剧本。
“但是,我并非一定要看到七星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出了合适的应对,才算是他们过关。”
“能够发现这处漏洞,做出当下理性的思考,并且在奥赛尔破出封印、我却没有出现的时候沉着地应战。”
“这样的表现,同样令我满意。”
“况且,我对璃月七星的期许,是以璃月为重的实际行动,以及管理好璃月、让璃月在神明离去之后能够平稳地实现权力过渡,而不至于令势力四分五裂,陷入混乱。”
“而在这一点上,她们做得要远远比我预期得更好。”
旅行者紧接着问了关于仙人的问题, 比如说一些先前就有人怀疑的仙人会不会不会要接管权力之类的问题。
在南红听来,这些问题其实不太像是旅行者会关心的。
看起来更像是那种反正有这么多的问题摆在这里,那么我一个一个问过来的选项分支。
钟离回答得很有温情,做为一个平常也没少看岩王帝君同人,尤其喜欢仙人大家庭全员cb向的同人读者,南红差点捧心——妈耶,吃上官粮了!
钟离:“我与众仙于三千七百年前建立璃月,至今已然同行过无数的岁月,我若是仍不清楚他们的为人,也枉然做了这个友人。”
退一步说,倘若当初仙人们就很在意这些权力,也不会那么轻易地退出璃月港的权力核心了,毕竟,这一退是容易得很,可是如果想要回来,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
旅行者与那两位愚人众执行官都离开了。
旅行者还有任务列表上的很多任务等待着她去做,而愚人众执行官们则要带着神之心回去觐见女皇陛下。
北国银行宣布了暂时的关闭,钟离在沿着台阶走上来的时候,顺便叫上了南红:“你等在此处,想来是还有什么问题想问了。”
南红本身也就没有隐藏自己的好奇心,她方才在旅行者与钟离的对话中听到了一份“终结一切契约的契约”,这玩意怎么看都像是关于提瓦特世界底层逻辑的一份大药,她难免对此很好奇。
而这种好奇心,在钟离对旅行者说,答案需要她在周游七国的旅程之中自行去发掘探索的时候几乎达到了顶峰。
到底是什么呢?
此时他们还没有走出北国银行,诚然愚人众有可能来个隔墙有耳,但如果钟离先生能说的话,周围就一定不会有额外的、不应该听到这番话的耳朵。
“我和旅行者不一样呢,钟离先生,我肯定不会经历和旅行者那样多的事情。”
她擡着头看这位已经看不出什么架子,仿佛先前对女士说“契约已成,赐汝应许之物”这番话的是他另一个人格的神明。
她没办法像是旅行者那样自己探索出这些来,那么是不是可以直接抄一下答案?
钟离叹了口气:“虽然这份契约并未要求我三缄其口,但是知道它的内容对现在的你来说,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
南红愣了下。
钟离:“你去过须弥,应当知道须弥的那位小吉祥草王。”
南红回想了下,点点头。
虽然她在去往须弥的时候发现那边的社会氛围其实没有那么尊敬神明,至少和璃月这边遇到什么事情都习惯性地要来一句“帝君他老人家曾经说过”、“我们去请一炷香,让帝君见证/保佑我们吧”的情况是相差很大的。
但是毫无疑问,既然做为提瓦特七国当中的一个,须弥人的生活中也不会少了“小吉祥草王”这个词汇。
“对于整个提瓦特世界来说,小吉祥草王的身份可以与世界树在一定程度上划上等号。凡是此世之人,所行所为都会在世界树上有所记录。”
“你无法掩盖自己的所作所为,名为天理以及其维系者的存在能够看到一切。”
“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会导致很惨痛的结果,我曾见证过这般的悲剧多次。”钟离叹息道,“最近这段时间,你比起往日活跃了很多,对于旅行者的关心程度……也不太像是以前的你会有的深。我无意追究这背后的原因,也相信你做出的每一个判断都是理智的,但我仍然需要提醒你,千万将好奇心克制在一定的限度之内。”
南红的脊背后面蹿上来一股冰冰凉凉的气息,她打了个哆嗦,隐隐约约的,她感觉到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冰剑贴着自己的后背就这样砍了过来,死亡的阴影贴着她的头皮而过,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冰凉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的恐惧之中,她感受到了一些属于灵魂而不属于记忆的闪回:就像是她曾经知道过钟离先生所说的那种情况,甚至于直面过那样的恐怖。
南红的额头一时间冷汗涔涔,后背也有些湿透,钟离将她的反应收入眼中,叹了口气,随即换了个话题,说起了这一次送仙典仪上额外需要的一些奇珍异宝。
南红擡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她记下了钟离的话,并且决定一时间想不明白的话就暂时不去想了。
至于说送仙典仪……
“这次仪式的规格真高啊,钟离先生。”她回过神来,吐槽的本领也就回到了唇舌之间,“这一次往生堂的花销一定很大吧?”
钟离:“总务司并非不给报销。往生堂能够拿到的劳务费也不小。”
果然就很有一种给自己冲业绩的既视感,又或者……因为很在乎有始有终的仪式,所以就算是一场假死也一定要往最隆重里办?
南红想到这里,突然反应归来:“钟离先生,说起来,我记得帝君的权柄当中有铸造钱币这一项,所以为什么您一直……”
钟离微笑:“帝君是帝君,钟离不过是个凡人。”
哦,所以是因为恪守人设的缘故。
南红想到这里,忍不住问:“那么,如果您不打算自己造摩拉的话,往生堂给您开的工资,真的够您这样的花销么?”
钟离先生可是到哪儿都要最好的讲究人啊,那吃饭听戏甚至是四处晃悠的花销绝对小不了,诚然往生堂是每个璃月人早晚都要去走一遭的地方,但是往生堂也不能算是什么特别挣钱的机构吧。
客卿……这份工作的工资有那么高吗?
钟离微笑:“不管如何,堂主允许我将这些挂在账上。”
但是胡桃也不是那么擅长摩拉的经营管理的人嘛。
南红双手抱胸:“这样吧,钟离先生,您要不买点我这儿因为价格太高所以很多年都没能卖出去的极品矿石,我给您打点儿回扣。我从凝光那边拿点钱,您也能赚个外快。”
很显然,在往生堂与总务司签订的契约当中,并没有不许吃回扣这一项,而因为往生堂和南氏矿行之间还没有签订契约——所以,回扣也是完全不违背岩王爷精神的选择。
钟离笑了笑,并未拒绝这一提议。
*
南红回到矿行里去的时候,手下的人已经代她写好了给愚人众首席执行官队长的信件。
南红看了看这封信件上的措辞,觉得写的很好,自己没有任何想要修改的地方,于是直接在最r />
她还是有些担心愚人众会不会选择在璃月港里头继续做点坏事的——就像是前段时间达达利亚弄到了百无禁忌箓,是因为他去岩上茶室讨债,然后顺手把对方家里的好东西也给弄了来——这伙来自至冬国的嚣张家伙们可是并不把璃月的种种规矩放在眼里呢。
万一在她庇护着这几个愚人众“叛逃”士卒的时候,那些精锐愚人众士兵找上门来呢?虽然她也不怕,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这封信就以加急的形式送了出去。
一路随着那两位先后回到至冬国去觐见女皇的执行官,在已经逐渐朝着严寒转变的海风之中,朝着至冬过的方向而去。
随后,愚人众中那些因为身体不够强壮,负担不了邪眼当不了精锐士兵,甚至就连普通士兵都干不了的人将这封信连带着其他零零碎碎的小玩意——璃月港驻守着的那些愚人众也是活生生的人,在至冬也有亲人朋友,都需要被送到互相的手中来——他们将这些东西分别按照地址和署名送到对应的邮箱当中去。
“哎,你看,一封写给队长大人的信。伊万,这可是相当罕见了。”
其中一个愚人众举起一封信,这封信上用非常醒目的墨水和较大的字体写着收件人,并且还被盖上了一个象征着十万火急的印章。
“谁会给队长大人写信?一封来自璃月的信……啧,天晓得呢,队长大人几乎总是在深渊战斗,上哪儿认识璃月人,或许是他的旧部也不一定,我听说,他手下的兵曾经在璃月的层岩巨渊待过一段时间。”
“有道理。我也记得是有那么一群人,他们从层岩巨渊回来了没有,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听说过他们的情况了。唉,但愿他们一切都好。”
举着信的愚人众对他的朋友挥挥手说了声再见,随后转身朝着愚人众总部的方向跑去。
虽说他们身边没有监工,但是在愚人众里,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在闲谈中浪费。
伊万也对他的朋友挥手,随后转过身来继续将寄往不同地区的物件根据紧急情况不同分类到不同的箱子里头装着。
队长阁下……既然说到了这位在愚人众里头风评最好的执行官,他就很难不顺着这个名字往下想。
有可能是错觉,但伊万确实觉得每当这位总是战斗在第一线的执行官回到至冬来的时候,他们手上的活都会变少一点,好像工资也会看着更优厚一些。
或许是因为这位阁下对于市长先生、第三席公鸡大人来说,也是一种绝对的道德监管……也说不定呢。
这种情况,实在很难不让他们怀念这位阁下那少数在至冬停驻的时刻,也着实很难不让他们成为这位阁下的拥趸。
谁不想成为队长大人的手下呢?
他低着头干着活,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他面前联通了内陆那些一年中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可以通航的河道的港口前,一列长长排开的大船缓慢地停了下来,船上张扬着印刻有愚人众标识的船帆。
伊万盯着那个标识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忍不住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这一次队长大人出征的时间要远远比他想象得短暂。
……
愚人众总部的前台一共有两封信。
一封是给队长的,一封是给瑟雷恩的——在给瑟雷恩的那一封信的封面上头,还有某天因为某种机缘巧合碰巧路过的统括官丑角在上头写下的一个“卡皮塔诺”。
好在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个名字之间的等号成立尚且没有在愚人众里头传扬来开——兴许也是丑角的手笔。
卡皮塔诺拿起这两封信,他心脏当中那些在他战斗的时候始终保持着沉寂的灵魂于是又开始发出声音。
“看封面,是同样的字迹啊。”
“这个时代,还知道你名字的人,应该就只剩下那几个了吧。”
“来自璃月的信件,哦,老夫想起来了,一定是你上次在桥头迷住的那个姑娘。”
“古瑟雷德,你很是不讲武德!老夫说错什么了,凭什么总是不让老夫说话,你长官就是有很多小姑娘喜欢,五百年前在纳塔的时候就是如此!况且你别说什么现在已经被磨损得太厉害了之类的话,你要知道,有些人是不看重这个的,戴着个面具他们更喜欢呢!”
“看看看看,写给卡皮塔诺的那封你自己读就行,写给瑟雷恩的那封让我们大家都看看。”
……
仍然是难得的热闹。
那些五百年前的、与他成为了朋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仿佛身边被冰雪覆盖之国的严寒都被纳塔的炙热所融化。
卡皮塔诺将这两封信取走,回到他并不常用的、位于总部的“办公室”。
他对这种称呼不太感冒,但是他位列第三席的同事在这间房间的门上钉了一块这样的牌子,所以,这个名字算是官方认定了。
关门之后,火炉中自动燃烧起来的火焰让室内的温度很快上升,厚重的室外大衣不再适合此时此刻,卡皮塔诺将它挂在了门口的角落。
他在宽长的桌子上先拆开了那封写给执行官队长的信。
这封信大多数的字迹都和信封上头的字迹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连笔,很是工整也很是标准,措辞也相当的……官方且冷淡。
“看起来像是她随便找了个人写的。”
“上次给你的名片上不是写了她是璃月那边很大的一个矿行的拥有者吗?这么有钱的人绝对有不止一个秘书。”
“有一说一,如果我有那么多的钱,我也肯定要请人来帮我写,天啊,当初我还是部族首领的时候,要写的东西简直要了我的命。”
“这小姑娘人挺好的,虽然这封信的措辞不怎么客气,但是你手下的那些士兵她都暂时照顾下了。老朋友,你果然还是我们最初认识的那个强大而正直的人,你手下的士兵……我不能轻易评价他们的选择,因为他们放下了做为士兵的服从,但他们的道德却令我敬佩。”
卡皮塔诺的脸被面罩遮盖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其下的半点表情,但从他快速抽了一张纸出来写回信,以及回信上的措辞可以看出,他对于那几个做出了这样选择的士兵的确是认可的。
他选择接回这些士兵,亲自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辩护——虽然这样做可能会让那位年轻气盛的末席颇为不满,但卡皮塔诺回想起自己几次与那位执行官的擦肩而过。
在非公事状态下,他应当是个挺好说话的人。
而且,对于这些事情,他并不如富人、博士那样零容忍。
在这一点上,卡皮塔诺很是感谢对方。
哪怕上一次在市政公园的萍水相逢并不是计算在“执行官队长”这个身份上头的,但是那位小姐的来信的确带着善意。
哪怕这善意里头有能很明显看出来的不耐烦——但这也很正常,毕竟愚人众在璃月做出的事情……
又一次,卡皮塔诺因为道德要求他不能在背后随意点评同事以及他们完成女皇给出的命令的方式而无话可说。
他将这封信折叠起来,盖上了执行官的火漆印鉴,对着第二封信——其实是更早送来的第一封信——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做出决断并且迅速地拆开了很显然更用心一些的信封包装。
至少,这一封信的信封上头还有一些很精细的花纹,明显属于私人而不是矿行,而且里头信纸上的字迹,则完完全全出自本人之手。
“很是鲜明的对比嘛,私人和公事,哎呀,念念不忘是这样的……”
他心脏之内的那些灵魂叽叽喳喳地对比着这两封信的措辞、语气,队长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的面罩将他的视线完完全全地隐藏了起来,没有人知道他在看向哪一行的哪一处措辞,那些灵魂只是在感觉到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也逐渐地安静了下来。
虽然在这些轻松的时刻他们也会偶尔感觉到自己好像还活着,于是很喜欢这些可以畅所欲言甚至是给这位好脾气的朋友造谣的时刻——但是,从卡皮塔诺的反应来看,现在或许并不能算是轻松的时刻。
片刻之后,灵魂中的一个打破了沉默,轻声问:“怎么了,老朋友?”
“没什么。”
卡皮塔诺的语气和往常一样,仿佛方才他的沉默只不过是一时间失神,或者是入那些在课堂上犯困的、眼皮子一沉一沉地感受到了时间的不连贯性的学生似的短暂地远离了一会儿人间。
他将这封信折了起来,沿着原本的折痕,很快恢复到了他没有打开过的状态,随后,他拉开桌下的抽屉。
抽屉里头有一个看着非常古老的盒子,金属质地的,其上的花纹并不属于提瓦特七国当中任何一个的风格,充满了几何与直线的装饰。
他快速地将这封信放了进去,盖上了盒子,就算是最敏捷、视力最好的灵魂也没能看清这个盒子里头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
这很显然不是“没什么”应该有的态度吧?
但是方才已经安静下来了,这会儿,哪怕还有一些话想说,这些灵魂也终究没有再讲——当然,这也和旁边还有一个正在虎视眈眈的古瑟雷德不无关系。
卡皮塔诺没有立刻就这封信写回信。
他站起来,来到窗边。
愚人众内部森严的层级差距在这里也有体现:执行官们的办公室里往往有非常大面积的玻璃窗,甚至是落地窗,用来保证室内的采光——这和那些普通愚人众的办公室差别还是挺大的。
窗外能够看到很长的一条绵延的海岸线,海岸线上停泊着许多的船只,大多数都在这个季节将船体漆成了白色,像是落在有波纹的天空上的白鸟。
虽然是一条很美的海岸线,但在这个时候也还是挺讨厌的,它对着的是世界的东边,虽然远远的、看不到鲸渊之所在,于是展现出了一番平静的海面,但是它也同样无法看到西边的国度。
这一处至北至东的港口城市,与一座沦亡在了流沙之下的国度之间相隔着的是很多、很多的山。
令人哪怕未曾涉足过璃月,仍然忍不住发出声声璃月诗文中的叹息。
*
在推荐任务的列表上,给瑟雷恩写一封信的任务一直安安静静地躺着,的确是显示了【已完成】,但是这副样子的已完成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算她完成了。
谁家正经任务在结束了之后还会出现在任务列表里的啊,不都应该自惭形愧地隐藏起来,只有在玩家想要回看剧情的时候才会羞羞答答地跑出来——放在一些内存很大而且很倔强的游戏里头,甚至只会油爆枇杷伴着面地只给玩家留下过往的配音。
画面?
想都不要想。
这两天旅行者安分守己地在解翠行那边赌石,没有弹幕,也没有派蒙,只有旅行者一边向石头要石块,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一些“奸商”之类好懂的词。
三天之后南红实在看不下去了,选择让石头给旅行者弄几块好点的石头,亏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至少她不会计较——毕竟,解翠行也是做矿石生意的,而既然是璃月的矿石生意,那要么有她参股,要么就直接是归她所有。
也不知道旅行者什么时候开启新的主线,如果是要等到海灯节之后的话,多多少少等得有一点点久。
是不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去多做点生意呢?
南红托着下巴,一想到生意,她就想到先前自己和愚人众去谈的那一单关于稻妻的生意,富人倒确实是没有受到璃月港这一次危机的影响,仍然将愚人众的船中腾出了几条给她做为货船来用。
目前第一条船还没回来,南红还不好判断稻妻鸣神岛那边的状况到底如何。
但是,海祇岛那边的消息倒是很确定地传了回来:孤云阁一战的时候,原本北斗船长也应该在的,但是她不巧正在稻妻那边,等听说消息赶回来之后,孤云阁上已经只剩下了那些从群玉阁里头掉下来的凝光珍藏。
北斗船长这一次又去了海祇岛,带回来的消息是鸣神岛这边与海祇岛交战的频率又有了提升,而来到海祇岛加入反抗军的人也越来越多,所以没有珍珠和砗磲,还需要更多的武备募捐。
稻妻那边的情况真的是……
南红觉得自己高低是要去一趟稻妻的,虽然不一定是现在,但最迟最迟也是在三个月之内,如果海祇岛那边一直给不了贸易合作的话,她也不可能无限期地等待下去,她还有一整个矿行要养活呢,恐怕就只能和勘定奉行所的那几位大人们多聊聊了。
或许旅行者可以与她同行。
旅行者现在应该正在送仙典仪上吧?
昨天总务司才将“帝君驾崩”的消息遍传了璃月港,很正儿八经地写了点什么“腾龙飞麟,虽寿比山岳,终为土灰”,给帝君扣了个渡劫失败的名头“正式陨落”,今日的送仙典仪也是很庄严很肃穆且排场很大——她大概被邀请去观礼了。
如果不知道岩王爷就是钟离先生,并且早上还提着一只新买来的漂亮鹦哥走过街巷,遇到感兴趣的人就上去聊上两句的话,南红应该也会参加送仙典仪。
但奈何她就是早晨时候被钟离介绍了几句那只鹦哥特殊之处的有缘人之一,于是再看这送仙典仪,顿时就觉得自己去了也是努力憋笑,不如不去。
当然,另一个原因就是,帝君寿终六千岁,高低算是个喜丧,所以送仙典仪也就很正常地算是一种红白喜事,要办流水席。
而这场流水席名为凝光厨子,实为璃月富户额外纳税,里头还有她的许多摩拉,南红为了避免想到自己为了某位先生的假死付出了那么多货真价实的金钱,以至于下次见面的时候给不了财神爷好脸色,索性就不去了。
钟离先生似乎是要去的,而旅行者也去—— 南红估摸着对于旅行者来说,璃月的主线会在今日告结。
那么今日的她应该会获得一些关于下一场旅行去哪个国家的建议。
南红估摸着应该是稻妻。
最近愚人众去到稻妻的次数也频繁,看起来像是图谋着什么,而稻妻本土的局势变化也确实到了给点儿火星子就能全面引燃的危急关头。
相比起提瓦特大陆上的其他地区——当然,至冬是要除外的——稻妻这个孤悬海外的岛国的危险程度直接往上提升了一大截。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她手中的元素炮比起一个月前少了一多半的可悲局面。
不行,如果真的要去一趟稻妻的话,至少那些炮还是要多来上两条的。
她的炮都是枫丹造的,订单下到梅洛彼得堡去,那位不管是说话还是写信都很是幽默风趣的公爵先生会把后续的部分负责好。
南红很是喜欢这位公爵先生。
他督造的东西质量都超棒,而且从来都没有延误过工期,价格虽然很难谈低,但胜在一开始的价格就还挺公道。
不管是写信还是邀请对方在遗珑埠见个面,加急把这些元素炮的单子给做了都行。
只是在这之前,兴许还要重新加点设计。
留云借风真君应当还没有离开璃月港,南红记得当时在群玉阁上的时候,这位真君嘴里又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能够改进元素炮的技术提升。
南红从来不介意给自己的船队提升火力,所以元素炮的设计图纸叠代多代之后,每一代的设计图纸也都还保留着,专门等着后来人再原有基础上继续提升改进。
嗯,既然钟离先生先前已经在帝君假死这件事上让她用了不少的心思,那么此时投桃报李也是应当,她与留云借风真君不怎么相熟,顶多有个和“云小姐”的短暂会晤,那么这一次的中间说客就不麻烦甘雨小姐了,直接麻烦钟离先生充当这个中间人便好。
南红做了决定,又过了一个时辰,她估摸着送仙典仪也结束得差不多,慢慢悠悠出门去了往生堂一趟。
钟离先生是好说话的,虽然他也表示真君接与不接都是自由,但南红想着按照这位真君的性格,大约不会拒绝一道颇有意思的难题。
等在外头绕了一圈、又回到矿行来,轻柳便将两封信给到她手里,说,至冬国的来信送回来了。
南红理所当然先拆了队长的回信,待看到里头对于那几个愚人众士兵的安排之后轻轻松了口气。
哪怕最近愚人众麻烦挺多,所以迄今还没有上门来找这几个她收留下士兵麻烦的人,但在这事上南红也不敢掉以轻心。
多多少少算是个麻烦,而现在麻烦总算是被人接过去了,她悬在半空的心也就这么平稳地落了回去。
她拆开第二封瑟雷恩的回信。
回信很短,如她的一样是几句日常的问候。
瑟雷恩字迹和“执行官队长”的字迹,乍一看还很有些相像呢,南红差点以为这两位就是同一个人,但是各种细节处的差异很不小了,瑟雷恩的写字风格莫名端正。
南红扫了一遍,没看出点什么能让她拿着信纸多沉吟片刻的东西,于是收将起来,又打开了她的推荐任务列表。
列表里头,先前一只如同随身的阴影一般的那一条,在她看完这封回信之后,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任务:
和旅行者结伴去一次渊下宫。
(九点钟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