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简山南神色凝重: “佳莱知道消息之后,也独身进山了,到现在都没出来,我是刚刚出门听到有人谈论才知道,本来想去找找,想着知会你一下,免得你担心。”
“太莽撞了!”
笥檀说的是佳莱,别的人不知道也就算了,这个姑娘明明亲眼看到了怪物的可怕,居然还敢自己进山。
“也不能怪她。”
简山南赶在他前面放出了细密的飞虫,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能在更大范围内帮他们找到目标。
“佳莱昨天回来就找良叔他们说了白天的情况,让大家最近不要进山,但是有人被困住,他们也没法坐视不理。”
“而且没见过那东西的,没法想到它的可怕。”
笥檀不过说句气话,面对“它们”的无力感,他最清楚不过。
“阿域知道吗”
“肯定知道。我没去找他,我猜想,以他之前的态度,应该也不会去管这些事。”
笥檀狠啐了一口。
载粒子凝成的飞虫速度很快,没多久就传回了消息,佳莱几个人的位置在比昨天更深的山里。
不等笥檀拔腿狂奔,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他,脚下的土地越来越远,逐渐靠拢的天空与他之间,隔着一双巨大的黑翼。
“哥哥,”他擡头看: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了不起。”
头顶处沉默了许久,在呼啸的风声里回答他: “我是个怪物。”
“那就是个不起的怪物。”
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头发上。
“谢谢你。”
***
在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出事了。
茂密的丛林遮住了>
抱住笥檀的手松开。
他喊了一声佳莱的名字,当先落下去,却看到佳莱正被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搀扶着。
“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来”阿域的手轻轻拍着佳莱的后背,只专注地看着佳莱,甚至不向他们这边看一眼: “佳莱有危险,我当然要来。”
“屁!你要是真担心……”
简山南紧跟在后,快走了几步,拦住了笥檀的话,向佳莱那边示意一下,问道: “良叔他们呢”
这个称呼又一次刺激到了佳莱。
她忽然将手掌塞在嘴里,努力不发出哭声,一把推开阿域,踉跄地向前走去。
“佳莱!别乱走!”
笥檀正要跟上去,却被阿域拦下。
“良叔他们几个没了,就剩下一堆骨头,很不好看,别去看了,”阿域低声说: “让她去埋吧。”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笥檀忽然揪起了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 “她全心全意对你,你就忍心看她这么痛苦吗!”
“不然呢你如果是我,你会怎么做”阿域平静地反问: “你也知道,镇子上这些人本来就是不存在的虚像,难道我会为了他们,向自己的同类出手吗”
笥檀无言以对。
阿域拿开他的手,在错身而过的时候才开口: “如果我是你,既然什么也做不了,就老老实实在旁边看着,没必要为他们操心。”
“你到底想干什么!”笥檀的怒气被推到了顶点: “你既然不想管他们,为什么还留在这儿!为什么要看着他们受苦!你有没有心”
阿域头也没回,只笑了一声。
“有意思。心这种东西,我需要吗”
笥檀手中的扳机到底没有扣下,简山南的身体挡在他们之间,向佳莱那边示意一下。
“别和他动手,先去看看佳莱吧。”
佳莱的哭声已经从抽泣彻底变成了沉默,即使两人的脚步声也没有让她擡起头。
地上挖了个不大的坑,旁边的衣服和骨头跟泥土混在一起,还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色。
阿域说的算是非常委婉了。
与其说是只留下骨头,倒不如说是被什么东西吞下去之后,又被呕吐出来的一小部分,仿佛被蹩脚的新手屠夫剐得零碎的骨和肉。
可佳莱对此无知无觉,麻木地将一把把的土抓出来,又捧着那堆分不清的东西,慢慢地放在坑底。
有人跪在她身边,默默地将土坑向两边挖开,又收拾起摆了一地的骨头。
佳莱没有拒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没出息地哭出声。
直到笥檀和简山南将土坑填平,又搬了些石头过来围在周围,可谁都知道,时日久了,再明显的标记也会被吞没,死去的人也不会再被铭记。
“离开这儿吧。”
笥檀向她伸出手。
“你也看到了,山里的东西在长大,不是你们能抗衡得的。”
佳莱看着他的手,终于泪眼婆娑地擡头,开口时,声音已经嘶哑。
“为什么是我们”
“我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儿,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离开的是我们!”
“那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是我们遇到它!”
谁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前人犯下的错误,如今只能由他们承受,甚至包括镇子上对此一无所知的人。
“节哀。”简山南的手轻轻搭向她的肩: “让大家离开……”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飞快地与笥檀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惊愕。
——他的指尖居然穿过了佳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