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村六

笥檀在头疼欲裂中醒来，一眼看到床前的两个人。

虽然对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甚至也能想到以简山南的稳重性格，能耐着性子跟阿域和平相处也是正常，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他指着简山南青紫的额头，眼里藏不住促狭的笑，向阿域直瞟: “被他揍的”

“擡举我了，我可没这么大能耐，”阿域靠在床边上，笑得眉眼弯弯: “是有人梦里说胡话，他多管闲事过去看，挨了你一头槌而已。”

笥檀跟着哈哈笑了两声，又问: “那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他这次盯着看是的阿域乌青的左眼。

简山南耐心地为他解释: “他在旁边笑得声音太大，你给了他一拳。”

笥檀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却在摸到额头的时候吃痛地哎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头上缠着一圈，

“我……”

“我打的!”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利索地打断了他的话: “下次再敢对阿域动手，就不是打破头这么简单了!”

笥檀擡头看到是个姑娘，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上，半天才勉强咽下去，摸了摸头，嘀咕一句: “他还用得着别人给出头”

对于他的抱怨，简山南只能默不作声地握住他的手，在手心里捏了两下表示安慰。

而阿域用茶杯挡着半张脸，用口型无声地示意——不要惹佳莱生气。

佳莱仍然是跟昨天差不多的装束，只是腰间多了攀岩的绳钩，也没进屋，在门口就向笥檀一摆头: “既然醒了，就走吧!”

笥檀彻底摸不到头脑: “去哪儿了”

“昨天你打了阿域是小事，还把他的药碗打翻了，”佳莱倚在门框上，声音响亮干脆得像是铁豆子在地上弹跳: “跟我上山，把药采齐!”

阿域声音低弱地表示一下抗议: “佳莱，我都被打了，怎么能算是小事呢”

佳莱瞪圆了眼睛。

“你也挺大个人了，要是好好吃药好好调养，什么力气没有还会被这么个小毛头打着要我说，你就是该!你再三天两头跑没影了，连村头的老母鸡都干不过!”

阿域被训得唯唯诺诺，臊眉耷眼的，鸵鸟一样把脸埋在茶杯里。

片刻的目瞪口呆后，笥檀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一个挺身跳下床: “我去!哥哥也来帮忙!你在家里等着!”

简山南被不由分说地拖出门，见笥檀飞快地用眼神向前面的佳莱示意，登时明白，笥檀这是想从佳莱身上套点话出来。

在关上院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见阿域正在窗边看着他们，笑容浅淡。

可那嘴边的笑意却又像是有些苦涩。

***

“姐姐，你们这边的山好高啊，草药在哪儿呢还有走多久呢姐姐太远的话我会害怕。”

他们已经向山里走了很深，草几乎高过了人，佳莱的身影已经在前面看不见了，只传来她的声音。

“这就累了真没用。”

虽然语气仍然不是很热情，可佳莱听到笥檀说话，居然又退回来，伸出了手里的木棍。

“来，牵着，还有再走一阵子才能到!你看好那个大个子，别让他丢了。”

“谢谢姐姐，姐姐你的体力可真好，你不累吗我还没爬过这么高的山。”

“习惯了，天天爬，就不当回事了，你要实在累就歇一会儿。”

“不用不用，我还能走。山里有野兽吗”

“有是有，怕人的多，就算遇上，我也应付得来。”

简山南跟在后面，看着笥檀当真握住了木棍的另一头，一边哼哼唧唧地闲聊着，一边被佳莱牵着没入草丛中，不由莞尔。

不知是因为没人能拒绝笥檀，还是因为笥檀和阿域的相似之处，他们三个不过跟同行了这么短一段路，佳莱明显已经放下了敌视。

这是个没有经历过人心险恶的，单纯爽朗的女孩子。

他也知道，接下来，笥檀很快就会开始问起那些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果然，没过多久，听到笥檀漫不经心地问: “姐姐，阿域在这里住了多久了难怪有时候我都找不到他呢。”

佳莱的声音停了一下，反问: “你们是他的什么人”

“我父母没得早，把我托给阿域照顾，我当时年纪小，这些也是听阿域说的。但是他总是找不见人，还是后面那个大个子把我养大的。”

简山南咬着嘴唇，艰难地没有笑出声。

佳莱哼了一声，也愤愤地说: “阿域那个混蛋，真干得出来这种事!别说是你，我也总不见他，也不知道他隔三差五地跑哪儿玩去了。”

“姐姐是什么时候认识阿域的，我看你对他好照顾啊。”

“什么时候……”佳莱似乎有一丝茫然，想了很久才回答: “我也不记得了，好像认识很久了，但我不记得怎么认识的。他不用照顾也活得挺好，但是大大咧咧地混日子，邻里邻居的，我看不过去。”

“那姐姐呢一直生活在这里吗你的家人呢”

简山南屏住了呼吸——看来从佳莱这边打听不出关于阿域的太多信息，但笥檀这个问题问在了另一个关键点上。

佳莱知不知道自己不过是阿域构造出来的人，这个城镇的人对于阿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阿域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构建，连城镇远处的稻田都重现出来。

至于镇子里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别的不说，就眼前的佳莱，如果不是他们能察觉到佳莱完全是由载粒子构成的，这几乎就是个活生生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