笥檀终于可以迈动脚步,面前风暴的减弱比头顶压低的极光还令他恐慌。
他要失去这个人了……
这个念头疯狂地啃噬着理智,头顶的极光仿佛更近了,他劈开迎面而来的载粒子,向着风暴眼中纵身跃起。
也许这是这个虚无的身体最后能做的事了,他想,消融,然后填补在简山南的身体里,他们是不是就算是真的合二为一了。
一双手接住了他,却又把他向外推去,一句话也没有——眼前这个失去了人类样貌的人,也逐渐失去了语言。
笥檀的刀变成了柔软的绳子,一圈一圈,把他们捆在一起。
“听话,”他第一次主动去吻简山南,一开口都是没出息的颤声: “再一会儿……我们就一直不会分开了……”
他们从防护墙上一起向下跌去。
天上落下是的无人可以抗拒的力量,即使他们散去最后的力量,也不过是让光盾下的人茍延残喘片刻而已。
简山南忽然放弃了挣扎,再不把笥檀向外推,在逐渐靠近的极光中,像是要融化在一起。
“这次,带我走,”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喃喃自语: “别丢下我……”
天崩地裂般的声音盖过他的低语,即使爆炸发生在很远的地方。
震动贴着地面传来,刚刚跌落下来的两人惊得一起跳起来,又在脚下的摇晃中摔倒。
“地震”笥檀惊魂未定地看看自己的双手,绝望的透明正在离开,又擡头: “是中心那边传来的。”
的确是来自中心区的声音。
声浪仿佛从海上传来的飓风,穿过防护墙向外扩散去了,那些在光盾外躁动不安的东西被吹得无影无踪,而他们却没有受到伤害。
不知道是死去还是散开了。
甚至连头顶上沉沉压下的极光也重回原来的位置,安静地,无声地流淌,仿佛之前漫长的时间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缓慢地宁静下来,直到稀薄的晨光把防护墙内的了望塔尖扫出一抹亮色。
墙外传来了哭声,起初只有一点啜泣,很快混成一片。
劫后余生的人们相拥痛哭,有人声嘶力竭地高喊: “我们活下来了,赞美神!赞美方尖塔!”
笥檀的手被人握住,他现在连甩开的力量也没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断成一截一截的。
相信对面的人只会比他更糟糕。
“我们活下来了。”简山南慢慢挪向他,疲惫至极地靠在他的肩上。
他们的温度贴在了一起。
“赞美你……”
***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饱受摧残的城市在阳光下不得不面对发生的一切。
大街上只有卫兵走来走去。
经过了未知的慌乱,这些原本训练有素的士兵也露出了罕见的疲倦和不安,但面对眼前的情形,谁都知道无从问起,只能沉默。
往日干净的青砖缝里都是凝固的暗红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死于混乱人群的踩踏中的,还是被身边突然异化的怪物撕碎的人,或者是怪物本身。
混在了一起,无法分辨,最后都被一盆水泼个干净。
卫澜的拐杖撑在湿哒哒的地面上,滑了一下,杵在石板缝里,让他的脚步不得不停顿了一下。
旁边有人赶着来扶了一把,他脑子里木木的,盯着看了半天才想明白,来扶他的人,不是绎光。
绎光已经死了。
被变异的艾德里安吞噬得仿佛一个血人一样的绎光,已经死了,带着大长老和那些有了生命一样的晶核,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在刺目的白光和天崩地裂般的冲击中失去意识,直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好像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现实足以把他摇醒。
不光是他,不光是城里的所有人,消息甚至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所有区。
——灾难已近,末日已近。
从前做的所有挣扎都是徒劳,连圣都在浩劫之中都没有自保之力,从前喧嚣热闹而现在变成废墟的几个区就是所有人的未来。
更可怕的是,危险不知道来自哪里。
甚至连卫澜也在怀疑,自己现在还茍延残喘的意义在哪里。
不屈漂浮在身边,时不时碰碰他的手,让他从一团乱麻中慢慢平静下来,又撑起拐杖向前。
圣堂前进时移动的轨迹摧毁了前面的街道,延伸着包围晶矿区的防护墙还没有撤去,再加上士兵的把守,让这里变成了比从前更难靠近的禁区。
可要找的两个人都在里面。
他心急如焚地等了半天,始终没看到有人出来的动静,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了不屈,躲进一旁的巷子里。
逐渐隐匿形状的不屈缓缓飘出去,卫澜紧盯着它飘过了防护墙,喃喃低语。
“笥檀,殿下,快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