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跟我走……”卫澜再去拉扯的时候,才听清大长老的祷告词变了,是从没听过的。
“加西亚家的先人们,如果我的残躯还能有最后一点用处,请你们保佑我,保佑所有生机和希望。”
“我发誓,永远忠于圣堂,永远忠于人类。”
握了许久的针管刺在大长老干瘪的胸膛上,乳白色的液体仿佛挣脱牢笼的鸟儿一样,瞬间从针管逸出。
时间静止下来,在这一刻。
卫澜只觉得自己无法动弹,那是人类面对巨大力量的本能恐惧,不光是他,甚至连艾德里安连同那些滴落的血珠一起,都静止了。
几乎铺满了整个地板的血珠开始透出微光,起初只像是反射了灯光,渐渐地越来越明亮,
血珠在光芒中无声地翻滚,像是烈日下的水珠,逐渐消失。
卫澜几乎要尖叫起来
——在血珠消失的地方,静静地漂浮着四颗剔透的晶体。
虽然这些东西本该是无知无觉的死物,但卫澜好像能看到它们的目光,那目光并不属于鄙夷和怜悯,却明明白白地在俯视他。
可即使这样,它们也安静地漂浮着,向着他们这边,仿佛安静地等待着命令。
在它们的光芒中,艾德里安开始哀嚎起来,像是堆在冬天的雪人见到了夏天的烈阳,血珠细流一样流淌下来,又在地板上慢慢消失。
前后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却漫长得像过了几个世纪。
匍匐在地的绎光终于从堆积的血珠中露出头来,卫澜刚想要过去,大长老沉重的身体忽然倚靠过来。
他终于明白过来,究竟是谁召唤起来了这四颗常人甚至无法触摸的晶核。
“大长老!”
只是转头的短短时间里,大长老已经变得几乎让他不敢认。
白色的斑点迅速从眼中向全身扩散,转而变成透明的圆圈,像是在身体上形成了一扇扇窗,能看到里面跳动的血和肉。
但比起血肉更令人惊惧的是,那些红色似乎在慢慢变暗,仿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烂下去。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晶核活了过来,而且在飞快吞噬着大长老的生命。
“卫澜……”
大长老已经看不见了,只能胡乱地摸索着找他,发出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嘶哑声音。
“带我过去……那扇门后面有飞行器,带我去晶矿区,快……我们只剩下这么一次机会了……”
大长老的声音慢慢低哑下去,好像慢慢变成了一座血红的雕塑,后面的声音完全听不清,可只这几句话,卫澜就明白了
——晶矿区那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也只有这些晶核有力量对抗
而且他和大长老的这一趟,有去无回。
卫澜一把抓住大长老,手抖得无法控制: “我……我带您过去……”
他的舌头被牙齿咬了一下,直到整个人扑倒在地板上,尝到舌尖上被咬出的血腥味,头上的钝痛才传过来。
有人袭击了他。
血从头顶上流下来,把本就模糊的视线遮挡了一半。
一个影子踉踉跄跄地从身上跨过去,他靠着没有被血污染的破碎衣服认出来那是谁。
“绎光,你疯了!”
卫澜想要爬起来,却又眩晕地倒下,手中死死攥紧大长老的最后一片衣角。
椅子腿狠狠砸在手腕上,他在撕心裂肺的惨叫中丢失了那片衣角。
“绎光!”
他挣扎着向前爬,仰头咆哮。
“放开大长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毁灭人类!”
“如果父亲还活着,他不会同意你的做法的!”
“你是他最好的学生,他从来也不会希望——你为了他复仇!”
血色模糊中,他看见绎光忽然转过身来,好像对他笑了笑。
虽然被血珠啃噬得几乎见了白骨,可他觉得,在血和火中对他微笑的,还是被父亲领回家的那个学生。
腼腆又优雅,和当年一样。
可这一幕很快消失了。
“你的飞行器驾驶技术那么差……”他听到绎光最后的声音: “还是让我来吧。”
飞行器的启动声带着被卷起的风声在头顶上轰鸣。
卫澜最后看到的,是闪着光芒的晶核围绕着飞行器,一起向晶矿区的方向冲撞而去。
仿佛一颗陨落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