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到了!”那个聒噪疯癫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虽然看不清究竟是哪个人发出的,却已经不像刚刚那样中气十足。
笥檀和简山南都一头雾水,不知道这疯子到底在说什么。
“恭喜。”笥檀把下巴搁在简山南的肩上: “让我瞧瞧,你得到什么好玩意了”
“你还笑!”
说话的人从人群里爬出来,那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样貌与刚刚浮在空中的头有七八分相似,脸上的表情却愤怒狰狞。
见笥檀盯着他,那人全身哆嗦起来: “不许看我!本来我们可以合为一体的!你为什么不同意!你会后悔的!我拿到了!你们逃不了!”
他越是咆哮,笥檀越是有点想笑,这副样子实在滑稽,丑陋不说,连走路都困难,难怪要借用别人的身体。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别光说大话。”
“你会后悔的!”那人气急败坏: “我拿到了兵法!你们放弃吧!把身体给我!”
“……”
笥檀有点愧疚,又对自己居然是这种东西的同类表示不理解,正要说点什么,被简山南拽了拽衣服。
天上在变化,随着夜晚到来的本该更加清晰的极光在逐渐消散,久违的辰星缀在夜幕中。
怪物的声音更加歇斯底里起来,周围的寄生体和阿傻们一起开口。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软绵绵红太狼灰太狼……”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啊啊!你们为什么不怕!你又骗我是不是!”
“我们是同类啊!你居然为了他们骗我!”
简山南单手揽住笥檀的腰,光明盾打着转地斜飞出去,僵立的人群仿佛被收割的稻子,一排排仰面倒下去。
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笥檀的意识终于随着安静的到来一同沉下去。
在落枫草的味道中合上眼睛之前,他听到风声从耳边刮过,极光飞快散开,越来越多的星点在天空中现身,越来越近。
真像大混乱之前的世界,他想。
回到大混乱之前的世界,然后再有个家,就好了。
也许,方尖塔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
星光从 />
笥檀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仍然疲惫地无法睁眼。
他知道自己如今躺在哪里,这样虚弱状态的他更像是一个幽灵,轻飘飘地穿透棺材,跟躺在那里的行岚重叠为一体。
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不愿意到这里休养生息。
是简山南送回来的。
也是他第一次把这个地方告诉别人,还是一个来自圣堂的人。
“空须裂谷向南十五公里。”
这里是有名的危险区。
危险不光来自高辐射,还有沙漠里形形色色的变异体,其中最有名的是盘踞在裂谷往南的一只体型庞大的沙漠蝎。
谁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出现的,只知道方圆两公里内都是它的地盘。
连最有名的猎人也不会打这只沙漠蝎的主意,他们为它取名——绝锋。
而在距离绝锋的老窝不到五百米的地下,就是那个没有出口的山洞。
地下34.75米,是他瞬移的极限距离。
明明一切都想得那么清楚,可他在恍惚里还是觉得,自己像是又变成了行岚,揣着雀跃的小心思。
身旁的人拿着他爱吃的高点,温柔地耐心问他: “你想问我什么”
问什么
想起来了——白天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看到有两个研究员偷偷牵着手,看到他之后,又红着脸放开。
所以他忽然有傻乎乎的问题,想问问心头想念的那个人。
“哥哥的愿望是什么呢”
“愿望”对方对这两个字很陌生。
他厚不下脸皮把私心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嗯……就是将来最想做的事,有没有呢”
“有……”
快说,他有点着急——快说,希望将来和他成家,永远在一起。
余光里见简山南没有擡头看自己,他有些失望,沉默许久后的回答也果然让他失望了。
“我父亲说,我生来就是为了守护人类的,这是我的使命和责任,我……我希望能做到更好,希望能保护好……所有想保护的人。”
“哦……”他觉得自己那点情情爱爱的小心思,真是拿不上台面,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那真是巧了。”
简山南这才擡头看他。
“我也一样啊,”他喜欢这样看向他的目光,为了这个,就算说说谎也不要紧: “我相信哥哥一定能保护好所有人。”
他与简山南的额头抵在一起,轻声重复最熟悉不过的话。
“我们永远忠于圣堂,永远忠于人类。”
期待的兴奋还没有过去,他的脸热得厉害,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与他相抵的额头更热。
“屁!”笥檀忽然骂了一声: “虚伪!”
他想要睁开眼睛,想要跳起来,摆脱这个陈旧无聊的记忆,却怎么也动不了,就像从前意识被困囿在这个身体里一样。
卫春令惊恐的喊声就在身旁,还能察觉到掐在他脖颈上的手。
“他是什么东西!刚刚是的什么!我没看错!那是幻觉吗!”
“他们……他们吞噬了那边的人!快点!”
旁边闹哄哄的,像是有许多人拦住卫春令,把那双手拉开。
“老师!那是行岚!我们的实验已经成功了,你要杀了他吗!”
“他不是行岚!”卫春令几近疯狂: “他们已经侵入了!快杀了他!不然一切都晚了!”
旁边人的惊叫将所有人的恐惧推向顶点。
“他刚刚动了一下!”
厚重的玻璃从身侧升起,上面的盖子严丝合缝地落下,周遭的空气里充满了臭味。
再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仿佛呼入喉中的毒气真实地灼烧着五脏六腑,笥檀重重地喘着气,蓦地睁眼,视野里是在飘忽荧光中晦暗不明的山洞。
他想起来了。
在试验成功,行岚与晶核彻底融合的那天,卫春令想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