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如约而至,视野里却昏暗下来。
两枚巨大的羽翅从身后的黑箱伸出来,像一双情人的手,温柔地将他拢在掌心里。
光球被羽翅抵在外面。
无声的较量,没过多久,那道防线被推得渐渐向他面前靠拢。
“好啊,这样好啊!”那个疯癫的声音大笑着: “让他在你这边分神,他就死得更快了!他挡不住我的!挡不住!”
黑羽从笥檀面前飘落,带着血腥的味道,还有落枫草熟悉的味道。
酸涩的热流从眉心直冲到鼻尖,无法呼吸,他仍一言不发地睁大眼睛,看着坚实的羽翼在一次次冲撞下碎开,重组,再逐渐碎裂。
被推得距离他越来越近。
缠覆在身上的枝条,连着背后倚靠的黑箱盘旋着扭曲起来,像是有人在用力搅动一锅沸水,原本平坦坚硬的黑箱在身后被扭成了巨大的漩涡。
本该属于怪物的东西,在笥檀身后聚拢。
空中的声音逐渐歇斯底里起来。
“我们是同类啊!你疯了!我们是同类!你为什么要帮他!他蛊惑了你!杀了他!我们一起出去!”
在它似哭又笑的尖啸声中,光球如闪电一般划过诡异的弧度,撞进黑箱中。
包拢着笥檀的黑翼骤然退去,像是再次被什么东西拖入了黑暗深处。
菌塘,黑箱甚至包括头顶的光量,被钝刀以拙劣的手法切开一样,在凄厉盘旋的风声中撕裂成两半。
密封体的体积迅速缩小,像是要将困在里面的人压碎嚼烂。
笥檀终于挣脱束缚,被涌动的黑潮在脚下托起,被高高低低无数漂浮的漆黑岩石包围着。
强大的能量场几乎要把他片片撕碎,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全身仿佛在炉火中炙烤,炉火的噼啪声中还有自己咬牙切齿的哽咽。
“简山南!你要是死在这儿!我就去杀了你的宝贝行岚!”
怪物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叛徒!你是叛徒!住手!”
排山倒海的气浪夹着岩石,以不可阻挡之势滚滚而去。
怪物的咆哮陡然拔高,凄厉的惨叫被吞没在巨大的声和光中。
笥檀大口地喘着粗气,头疼欲裂,耳中嗡嗡作响,有温湿的液体流向脸颊。
简山南说的没错,他的确不是个好的转换容器,可黑石破开堤防滚滚涌入的时候,他竟然有种极其熟悉的畅快。
还有,想要撕裂一切的冲动。
碰撞的巨响在振荡中慢慢散去,连同刚刚的菌塘和黑箱,都逐渐消散。
笥檀半跪在地上,心却凉了一半。
刚刚的两方对撞应该足以对身为能量体的怪物造成致命的打击,可这个世界并没有溃散,也没有晶核可以被取走。
只能说明,那个怪物还没有死,反而带着晶核躲藏起来。
可他已经再没有力气,像刚刚那样奋力一击。
头顶的光暗淡下来,凭空炸响的一声惨叫撕破了虚无一样的安静。
笥檀悚然擡头,看见一片开始崩塌碎裂的光,从穹顶开始,像是灯光下飘落的雪花,散成细小斑驳的光点。
而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无数光点包围着一个人影。
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逆着光的巨大黑色羽翼将落下的光芒去闪开,原本带着圣光般的淡金发色已漆黑如墨,圣灵殿下素来温柔的眼瞳冷漠得仿佛一块冰。
持着长镰的右手变成鸟足一样的勾爪,连踏在半空的双脚也蜷曲着爪钩。
只是,与这一身可怖的杀气腾腾格格不入的,在简山南的左手上持着一面光明盾。
“简……”笥檀屏住呼吸,极轻地叫一声: “简山南……”
长镰的刀锋向前递了一步,被刺透贯穿的圆球用最后的力气嘶声咆哮。
“他醒不过来了哈哈哈!他已经越过临界值了!他马上就要毁灭了!我不会死!我会出去的!谁也拦不住我!”
长镰蓦地一抖,圆球尖叫一声,突然散开。
“简山南!躲开!”笥檀腾地要跳起来,又手脚发软地跪下去,只能厉声吼叫: “快躲开!”
空中再次凝聚成形,在光明盾来得及阻拦的前一刻,从简山南的身体中一穿而过。
“我出不去,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怪物拼死一搏的最后一点黑石悉数化作利刺,贯穿了简山南。
没有鲜血。
“不……”
笥檀看着那纤长的数十枚利刺逐一缩小,融合在简山南的身体里,吸收殆尽。
不详的漆黑墨色向四处侵染,在光明盾上几进几退,终于开始吞噬最后一点光亮。
始终注视着他的金色双瞳,慢慢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