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山南很害羞: “也……不是。我以为你会……”

“我会怎么笑你虚伪你本来也是个骗人精。”

笥檀有些恨铁不成钢。

“没人逼你，你也无牵无挂，所以你不管走到哪一步，都是因为你想，跟所有人的期望，你的地位，你的能力都没有关系。”

“你现在能站在这儿，没吓得屁滚尿流，还打算去跟人硬磕，那就是了不起，那就是英雄。”

“当然了，我也非常了不起!”

“其他的说了都没意思，早点干死那个死蘑菇，趁早出去，请我喝一顿是正经。”

“你再啰嗦就出去守门，我还想多睡一会儿呢。”

简山南被他训得一个字也插不上，却在黑暗里抿着嘴微笑起来，直到笥檀不再吭声，才蹑手蹑脚下床。

“回来!”笥檀呵斥一声: “干什么去!”

“守门。”

笥檀骂了一声，按捺下脾气: “你想说什么”

“笥檀，你说……一切真的会好起来吗”

简山南问了个无聊的问题，他当然知道不会好。

既然方尖塔被造出的时间前后相差不久，那出事的间隔也不会很长，短短不到半年时间，二区和四区幸存下来的人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再之后呢

即使他们也不过是区区凡人血肉之躯，能做到什么程度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笥檀没有不负责任地直接说会好起来。

“是说这些怪物吗”

“是。”

“不知道。大混乱来之前，好像也不少人说过要完蛋，结果磕磕绊绊不是也过了这么几百年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过不去的坎。”

“如果过不去呢”

“过不去就会死呗，谁还没死过”

简山南无奈回答: “抱歉，我没死过，所以很怕死，也怕未来。”

他的肩随着这句话不由自主放松下去。

是的，他并非无所不能，可这样胆怯悲观的人无法成为生灵，那个被无数人仰仗的殿下。

人人都有害怕的资格，除了他。

笥檀打了个响指，微弱的荧光排成线延伸出去，在简山南的指尖上打了个转，牵着人往回走。

简山南站在床边伸出手时，两根手指在他手背上撒欢似的向上走了几步。

“没死过就是还活着，更不用怕了。”

“我们踩着前面的尸体，后面的人再踩着我们，很简单就过去了。”

“就算真的过不去，也会有别的生命被孕育，人类难道天生就该是主宰”

“想太多，就没意思了。”

那两根手指顺势捏着手腕，把他带进被子里，热烘烘的，温度正好。

“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尽人事，待天命，就这样。”

他在黑暗里笑起来，低下头，蜻蜓点水一样触到了指尖的凉意。

“是的，就这样，谢谢。”

***

为了避免笥檀笑死在路上，简山南一早就把准备好的裙装塞在包袱里，背着上路。

有了昨天的变故，现在城里走动的“人”接近于零，而绕开那些游荡的怪兽，对于他们来说还不算难事。

东八街的钟塔不算很近，走过去大概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已经是天大亮的时间，街上还是冷清得像要跳出个鬼，但地上非人类的脚印证明，这里不是他们的主场。

笥檀蹲下来，用手掌比了比那个脚印的大小，又向前迈着步子丈量脚印间的尺寸，不回头地问: “昨天什么情况，跟我说说。”

“载粒子浓度和磁场密度突然升高，有东西从那片空地冒头，”简山南慢慢地跟着他走: “蘑菇的催化成熟下，培养皿们的身体开始融化，我猜想，之后本体还会重组她们，再培养下一代孢子。”

笥檀一阵恶寒，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 “我……我特么不会也……”

简山南安慰他: “放心，没有。那个东西看情况不对就退回去了，培养皿们都烂了一地，你既然现在能好好的，就是没有被孢子侵蚀。”

“……你是真心打算安慰我”笥檀一脸一言难尽。

“是的，”简山南语气诚恳: “虽然当时已经有蘑菇从你的……”

“等等等等!别说了!”笥檀捂着耳朵逃避现实: “我没有，我不是，都是假的。”

简山南温柔地笑: “其实也没有特别可怕，毕竟蘑菇的颜色和形状还算挺好……”

梆硬的枪口顶在脑后，他丝滑地更改话题。

“据我的观察，这边的本地跟二区的那个还不太一样，在晶石和黑石的使用更均衡，培植孢子方面以黑石为主，但是之前在聚集地的时候，它用晶石为能量体封闭入口。我一时没能立刻撞开，就只能先退。”

“还能这样”笥檀愕然: “瞎蒙的还是知道这样能拦住你”

“应该是后者吧，毕竟我来了之后跟它那些怪物打过照面，后来觉得继续这样不行，才想办法混进去打听消息，再后来就遇到了你。”

简山南说得云淡风轻，可听在笥檀耳中却有点不太对，也许是那只犰狳回避目光的动作，始终让他觉得漏了点什么。

“等等，”他尝试整理思路: “你跟它交过手，所以它知道黑石不行，只有用晶石能拦得住你，所以你那把刀也是‘黑石’形成的。”

简山南颔首，明确承认: “是的，我认为你应该早就想到了。所以一会儿如果它动用晶石封门，就要麻烦你了。”

笥檀瞪大了眼睛，不介意麻烦，介意的是另一件事。

“就是说，那东西根本就是个……智慧体!它根本不傻!他妈的……”

他一句粗口没骂完，脚下陡然一震，面前暗下来，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遮盖住他们头顶的日光。

简山南一拉他的手。

“既然想明白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