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之域七

笥檀坐在地上，把玩着手里圆溜溜的石头。

这里是楼梯下的小储物间，铁门合拢的时候一点缝隙也不会留下，这让他有很大的安全感。

他非常喜欢这里，还有手里的石头。

“他在这儿!”

外面的阳光随着铁门被拽开的声音，粗暴地照进来。

他忙擡手挡着眼睛，另一只手却被许多人拽着。

来人都比他高很多，拖着他就像提着一只负鼠那么容易。

他在哄笑声中被从小储物间里拽出来，丢在门外的地上，从几条腿的缝隙里看到他刚刚把玩的石头，从台阶上滚下去，不知道去哪里了。

“废物行岚，冯嬷嬷到处你呢，”有人用力在耳边喊: “她生怕你挨饿呢，也只有你才傻得不知道饿，是不是我们来看看，你是不是又在犯傻了。”

笥檀在这个名字里恍惚一会儿。

这情形有些不真实，毕竟还没有人能欺负到他头上，可又有种毫不违和的熟悉。

这种事像是经历过很多次，再普通不过。

行岚……

他想，原来他真的是行岚，如今在行岚的记忆里醒过来，只是还没搞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况。

“没有呢。”

他的身体不归他控制，居然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这种待遇，不光从容地爬起来，还快乐地想跟人分享。

“我找到了好有意思的石头，它们能合在一起!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吧，就是那个!我去拿给你们看。”

周围的大孩子们都吹着口哨大笑起来，又把他拽回来。

“那就是一块石头，石头是硬的，你懂吗又犯傻吧!”

“没有呢，”行岚仰着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嘲笑，仍然笑着解释: “本来是两块的，我摸着摸着，它们就在一起了，我还想拿去给嬷嬷看。”

有人来伸手推搡他。

“得了吧，废物，那本来就是一块石头。”

“你还会把石头摸到一块儿别傻了!你什么都不会!”

“不对啊，他刚刚还会说谎呢。”

“还会装可爱，等着嬷嬷抱着他说，哦这个可怜的孩子，以后该怎么办呢”

行岚被推得踉跄几步才站住，微微低着头，对嘲笑声充耳不闻。

笥檀看出来他被排斥的原因了。

周围这些孩子已经多多少少都出现了融合或变异的样貌。

经过这么多年的物竞天择，能留下的融合特性都是有利于人在当下严苛环境中生存的。

可是行岚没有，他最了解行岚的身体。

直到现在，躺在那里的行岚看起来也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有锐利的眼睛，没有强劲的体魄，什么都没有，什么用场都派不上。

毫无特点的人，却也是极其罕见的，真真正正的人。

不过在这里，也的确是个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废物，只要丢到野外，很快就会被野兽吞掉。

“呀!”

行岚安静地看着他们身后，忽然尖叫一声，在所有人都扭头去看的时候，一扭身钻回屋里，用木棍顶在门板上。

身后的孩子们尖叫着去拍门。

“抓住他!把他关到鸡笼里去!”

等他们撞开门时，正看到向上的楼梯口有什么闪了一下，便一窝蜂地追上去，把楼梯踩得咚咚乱响。

“是衣服!没有人!”

刚跑到楼梯中间的人高喊这，一眼看到了从

“他在那儿!”

但已经来不及了。

行岚用力在外面关上大门，顺手用墙边的拖把插在门把手里，听着里面震天响的拍门，吹了声口哨，去台阶

笥檀忍不住大笑起来，心情很好，也许是因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心情一直很好。

他们是一体的，所以能察觉得出来。

就连刚刚被人从楼梯下的储物间里拖出来的时候，行岚也很平静，这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孩子，专注的从来只有自己的世界。

那些欺负人的坏孩子，也许连手里的那块石头还不如。

“废物行岚!”

刚从院子出去，他又被人揪住，一直拽到了假山后面。

这是个比他高出一头多的大孩子，已经可以算是青年了，留着半边被剃光的新奇发型，正低头蔑视着他。

“去把嬷嬷屋里的钱偷出来给我!去!”

行岚没有动，嗤笑一声: “为什么”

笥檀也忍不住笑，这个说话的语气真是一模一样，难怪他们是同一个人。

青年被激怒，从腰上拔出一把匕首，在面前比划两下: “不想死就快去!我在这儿等你!”

“不能偷，”行岚一本正经地拒绝: “嬷嬷们会发现的，而且没有了钱，大家就没有食物，会挨饿的。”

“你……”青年气急败坏，飞快向两边看看，匕首贴上了行岚的脖颈: “快去!”

笥檀好整以暇地看着，想看看这次行岚还会耍什么小把戏，手中的石头开始热起来。

又是同样的感觉，像是无数细丝拉扯撕裂着身体。

在渴望着什么。

好像是血。

从察觉起不过是一两秒的工夫，笥檀只恍惚了一下，再回过神时，行岚已经把手从青年的脖颈上拿开。

那青年的头被完全转向后背，断裂的颈骨从后脑戳出来，直到人扑倒在地，血才无声无息地流在草间。

行岚没有惊慌尖叫，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只呆呆地站了片刻，便把青年的尸体推进池塘里，转身离开。

他们走的都是人很少的路，途中只遇到一名穿着黑衫的嬷嬷，得到一块还热乎的松子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