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之域六

距离电子地图上明亮的绿点越来越近，日头已经西斜，顺利的话，他们可以在集合点过夜了。

简山南把笥檀放下来，为他整理一遍衣服，轻声嘱咐: “进去之后，你不用做什么，食物和水都交给我处理，没有必要的时候也别说话，好吗，薇拉小姐。”

“……”

笥檀真的就不说话，转身就走，却被人扯住袖子。

“你不想问点什么吗”

毕竟他们之前的交易里，笥檀还附加上了森久和圣堂的条件。

“之前想问，现在又不想了，提死人没意思，圣堂呢……我又怕我被灭口。”

笥檀似笑非笑的，用指尖轻轻挑起颈间的那根细线，线一直没入领口里，

“倒是这个呢骗子先生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简山南伸出手来，把歪斜的坠子妥当地放回衣服里，那笑意像是从指尖上也能流出来。

“骗子先生说，只是个想念而已，万一他以后不在了，你也能记得。”

笥檀对这种不诚实嗤之以鼻，打开他的手。

“笥檀，”简山南跟在后面，开玩笑似的问: “如果我哪天真的没了呢”

“哪种没了”笥檀讨厌自己，居然还有心情聊这种没营养的话。

“如果是忘了你呢”

“巴不得。”笥檀说。

“如果以后不跟你见面了呢”

“清静。”

“如果……”简山南觉得有趣似的，又问: “如果我死了呢”

“接受预付款，我埋你。”

然后就没有问题追着问过来。

笥檀的脚步停了一下，良心允许他稍微反省反省，正打算收回刚刚的话，袖子又被扯了扯。

不用人提醒，他就已经看到了，前面的胡同里出来四五个人，都是跟笥檀打扮差不多的姑娘，说说笑笑的不知在聊什么，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一个阿傻。

看他们行走的方向，目的地很明显就是集合点。

两人默不作声地跟上去，排在队伍最后面。

笥檀还惦记着刚刚没说完的话，不经意瞟了身边一眼，见简山南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目光呆呆的，跟前面几个阿傻没什么区别。

要说的话忘个精光，他忍不住嗤地笑出气音。

前面几个人都转回头来，诧异地看着他。

“你们是谁从哪儿来的”

笥檀脸上挂着单纯天真的微笑，心中骂了声草，啊啊了几声。

“啊呀，是个小哑巴，白长得这么好看。”

姑娘们一阵叹气，簇拥着他继续往前走，叽叽喳喳的。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吗从哪片来的”

“你也是傻了吗人家不会说话的。”

“不会说话也会比划啊，你才傻呢。”

“你多大了皮肤真好啊，这里有很多孢子吧”

“看起来个子不矮，但是年纪很小吧，你看连胸都还是平的。”

笥檀被她们摸了脖子，又在前胸肚子上乱摸一气，距离去世就差那么一丁点，偏偏又不能掏枪，正想用眼神向简山南求救，有人欢快地惊叫一声。

“她的阿傻也好俊啊，比我的强多了，怎么拿到的国王大人太偏心了!”

眼看着姑娘们围着简山南，也要毛手毛脚，笥檀有点急。

照他们刚刚的分析，这些阿傻是主体分裂出来的一部分，还没什么太多自我意识，但会针对一些关键字有反应。

可现在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关键字，万一反应错了可就麻烦了，总不能让简山南也装哑巴吧。

说时迟那时快，笥檀甩开围在身边的姑娘，呼地拦在简山南面前，用力挥动胳膊拦着。

“啊啊……”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比现在还丢人的时候了。

姑娘们笑成一团。

“一个阿傻而已，怎么就护成这样，摸也不给摸。”

“有什么奇怪的，要是我的也这么俊，我也舍不得把他给人玩。”

“摸一下呗，摸一下嘛。”

几只手伸过去，笥檀想也没想，条件反射地去拦，却被人从背后揽住腰，两个人换了个位置。

简山南把他拦在胸前，从容地被人在后背上摸捏几下。

笥檀感觉扶在后腰的手点了点，是在说“谢谢”。

他有些烦恼，想不明白因为什么。

女孩子们像是在他们这里找到了乐趣，更是笑起来没完。

“俏哥哥，也来抱抱我呗，我这里都快成熟了呢。”

简山南没回头看她们。

笥檀想着，这些阿傻看起来都是给姑娘们跑腿的， “俏哥哥”应该不是关键词，的确不应该回应。

姑娘们逗不动简山南，又要赶路，很快回头去找自己家的，说快要成熟的那个女孩干脆被阿傻抱起来走。

笥檀现在不好开口，还没等来得及拒绝，身体一轻，果然又被打横抱起。

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他想起来第一次被从安瑞仓抱出去的痛苦回忆，他有点想去死。

好在这一段路并不远，再拐两个弯，一间双开门的房屋就在不远处，已经看不清大门原本的样子，都爬满了细白的菌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