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
那东西的确长了一张和森久一模一样的脸,可从脖颈向下的身体上却布满了羽毛,两枚巨大的翅膀拖行在地上,原本是手的位置光秃秃的。
血腥味从断手处扑面而来。
森久颈上挨了一刀,吃痛长吼,身体向旁侧翻,把背上的笥檀横着甩了出去。
笥檀右手向横刀一招,在地上滚了两圈,腾地跃起,正待拦住森久的下一击,却见森久看也没看他一眼,甚至没顾得上自己脖子上血流如注,拔腿就跑。
黑夜中夹裹的危险悄无声息。
笥檀的脚尖在地上一点,飞快地向后连跳几步,踩着树干向上攀,耳中听见有什么东西唰地闪过。
身下的树随着这一声猛地一晃,带着他一起向地面歪倒过去。
有什么锋刃一样的东西横空扫过,不光斩断了他脚下的这棵树,还有森久正在狂奔中的双腿。
笥檀随着树倒下的方向向后退,虽然看不见有谁在哪里,可他知道,森久刚刚根本不是在追自己,而是在逃命。
不紧不慢追在后面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恐怖。
四周的黑色仿佛更浓了,他只能听见森久的惨叫刚刚起个头就消失了,紧随着是的骨头和肉烂碎的声音,在寂夜里令人毛骨悚然。
夜风带来的气息似曾相识,但其中的陌生又让他不敢贸然开口,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转身逃跑!
像是被他的脚步声惊醒一样,撕裂血肉的声音停下,阴冷到骨子里的危机从身后张开爪牙。
笥檀来不及开骂,扭身向旁边一扑,身后的一击落空到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连打了几个滚,还没有翻身爬起,整个人向下一滑,有什么东西拖住他的脚踝。
横刀在飞快转身中飞快落下,向不知道面貌的敌人劈去。
呼啸声被他的刀锋劈开,却从两边席卷而来,在他左手成形的枪扣下扳机之前,呼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压倒在地上。
自从他有意识一来,这还是头一次被这样压倒性的力量钳制住,对手也不知道究竟长了多少手脚。
可这是落枫草……阴干后的味道……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闻到过。
“简……简山南……”
他在急促的呼吸中喊那个名字,拼命地想要冷静下来,尝试将禁锢着手脚的东西融化,却始终无法挣脱。
“是不是你!”
黑暗像有了生命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腮边爬进嘴里,舌上被压了手指似的,再无法出声。
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拉起来,下颌碰到了薄薄衣料下形状分明的锁骨。
他被人抱在怀里,还没在落枫草的味道中清醒过来,双手就被人拧在身后捆住。
笥檀擡膝向前猛地一撞,对方仿佛一块石头一样动也不动,直接把他抱起来,走了没多远又松开手。
腥臭的血肉味沾了一头一身,对方居然把他在森久那团已经不成形状的尸体里来回滚了滚,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兜头套下来。
直到沙沙的草声与他被拖在地上的屁股只隔着一层布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无缘无故被人塞在袋子里的处境。
可更难堪是的,如今他发不出声音,被无法挣脱的东西捆得像个粽子,只能用力将脚蹭在地上,企图拖缓速度,找到一点逃脱的希望。
拖着袋子的人很快发现他的目的,甚至没有费力把口袋打开,就从外面将他的小腿和大腿捆成一团。
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也用不上。
笥檀从来也没经历过这种事,被拖着颠一下了,才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捆住他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古怪,不是绳子,也不是他熟悉的载粒子化成的东西,无法挣脱开。
对方是简山南的可能性在八成以上,他也只有最后一次瞬移的机会,暂时还不能浪费在这里。
更何况,出了屏蔽网之后,外面肯定还有大批闻风而来的士兵,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他不再挣扎,在浑身的恶臭味中被迫蜷缩着身体,从身下的颠簸中勾勒他们行走的路线。
约莫十几分钟后,有人的声音传来,确凿地验证了他的猜测。
“殿下!”卫兵肃立的脚步声距离笥檀像是只有一臂之隔: “是否确认任务完成!”
“确认任务已完成。”
笥檀竟然松了口气,这声音果然是简山南,一如既往的温和,哪能想象到刚刚动手的凶悍。
透过布袋看不真切,只能模模糊糊地迎着灯光看到简山南交出什么东西,想来应该是进入禁区的通行证之类的。
而后卫兵拿了登记册过来,简山南正弯腰签字的时候,嘈杂的脚步声和野兽低吠的呼噜声飞快靠近。
“殿下。”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领头那人小心问: “您有没有在里面遇到什么人”
“有人进去了”简山南的声音沉下来: “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进去的看守的人都在干什么”
对面的人有些慌: “殿下息怒,屏蔽网没有被破坏,巡哨也没有看到什么人,我们这就进去搜查。”
“需要我一起吗”
“不用不用!”那人哪敢邀请他同行,忙答道: “我们可以的!殿下放心……”
笥檀一动不动地缩在布袋里,感觉到外面野兽的湿热鼻息都要喷到自己身上,头皮发麻地听到那人问: “殿下,这个东西……要不要我们帮您处理”
“这里面是高污染物,我自己处理就好。里面还有许多残留,让人去清理干净。”
那人忙应下来,又为自己的莽撞连连道歉,不敢耽搁时间,带着纷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