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矿区
“大长老!”
大长老果然在净土里,见简山南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点也不奇怪,合上手中的报告,向他示意: “跟我来。”
“我在路上遇到了艾德里安,您要他来净土干什么他还小!来净土什么也做不了!我不同意他加入净土!”
面对他的疾言厉色,大长老只整理着手中的报告,平静地反问: “艾德里安是谁”
“艾德……”简山南甚至以为自己在梦游: “是您的儿子。”
“对啊,他是我的儿子。”大长老竟然还牵动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怎么会舍得让他进来呢简!”
他的叹息堵住了简山南本就梗在喉间的质问。
“简,我知道从前实验的时候,你一直怨恨我们,所以这么多年你肯留在圣堂,我知道你比别人坚持得更艰难。我代表不了别人,只能代表自己对你表示感激。”
“当年春令自尽的事,我也知道,你觉得是我逼死了他,我自己也曾经是这么想的。”
“从前一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哪怕书里记载的再多,也都相安无事,别说是春令,我也从来没想过,那个东西真的会出来。”
“我甚至庆幸春令造出了行岚,如果春令现在还在我面前的话,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说出行岚的下落。”
“那东西要出来了,行岚不在的话……四区的现在就是我们的未来。”
“现在我们还有余力照顾别处,还能提前去把有价值的人接过来。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人类的火苗被彻底扑灭,我们该怎么办谁会接收我们”
“我每天都赞美未知的神明,感谢把你和行岚赐给我们,但是简,你不是行岚,能拯救我们的只有他。”
大长老站起身,虽然比简山南矮了大半头,灼灼的目光却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手放在简山南的肩上。
“简,你应该看清现实——行岚他生来就是祭品。”
“不是!”简山南的脊背起了一串战栗: “没有人生来就该去送死!”
“那你今天在红花广场上为那么多人祝福,他们就该去死吗”大长老的声音很轻,却如炸雷般振动耳鼓: “而且行岚也不会死!他会比你和我还活得长久,他会一直活下去!”
简山南被按在肩上轻飘飘的力量压着坐下,大长老攥住他的手。
他太久没有牵过大长老的手,如今触摸之下,苍老的皮肤上都是展不开的龟裂和褶皱。
“简,你是不是已经在哪里见过他”
简山南停了一下,仍然摇头: “没有。”
头顶上传来一声苦笑,大长老很久才回他一句: “我……相信你。”
简山南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这样的“信任”,其实大长老看着他长大,比谁都清楚如何逼迫他。
数据记录被塞在他手中。
“我也老了,说句丧气的话,我也希望放手不管,就这么茍延残喘过去,可是既然在我们的时代赶上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报告上一行行标红的数据触目惊心。
不用去细读,简山南就知道,森久的实验已经没有再继续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即使是差一点点就能达到绝对的稳定,但这一点差别却会在晶核的催化下无限放大,在进化完全之前就彻底变为废品。
不知是要安慰他还是要让他更惭愧,大长老指给他看载粒子兼容度的指标。
“虽然圣堂里不少人有这项指数,森久算是最高的。他的试验暂时还不会停,不到最后的失败,我们不能放弃,你也随时做好准备吧。”
“大长老!”简山南在门关上之前及时出声: “可是艾德里安……”
“他是我的儿子,如果真有一天需要用到他,那是他的荣幸。”
屋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空气震动的嗡嗡声,让门外轻手轻脚的走动听起来也变得不真实。
简山南跌坐在椅子上,十指插入发间,许久才逸出一声嘶哑的呻吟。
***
最后一抹日光落在防护墙上,像是巨大的盒子被打开了一道缝,闪着光芒的未知就要从里面逃逸出来。
笥檀躺在树杈上,在树枝的轻轻摇动里半睡半醒。
再过不到半个小时,太阳就会彻底被地平线吞没。
这个时候是最神奇的日夜交替,瑰丽的极光开始从城里蔓延出来,将西边的暖色慢慢吞噬,直到携着暮色席卷整个天空。
他一路风尘仆仆地刚从二区赶回来,本打算直接进城的,临到城外改了主意。
“我是不想跟弗里曼打交道而已,”他对着不存在的人说话: “才不是因为听你的。”
天色彻底黑下来,极光成为了天空的主人。
再美的东西看得久了也会疲劳,笥檀徒劳地找了半天,还是没能从极光流动的缝隙里看到半点闪烁的星点。
他只能失望地翻身落地。
最外层的防护墙有二十米往上的高度,探照灯的光柱从墙头上交错掠过。
他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圣堂背面的方尖塔,从这个位置进去距离最近,墙的高度和探照灯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成问题的反倒是从圣堂后墙延展出去的屏障,拉开的电网不光能阻止一般人进入,也用来阻挡像他这样走歪门邪道的人。
可惜据他所知,还没有什么屏蔽网能达到粒子级别
——也幸亏简山南为他解释过,也幸亏他只是个精神体。
瞬间的拆分和重组,再出现时,笥檀已经越过了几米宽的屏障区。
他擡头看看,虽然只与外面间隔几米,可天空的颜色变得更加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