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什么”
手腕处传来对方的力道,笥檀浅笑应着,不动声色地用上了力气,将简山南的手向后推去。
两人在对视中僵持许久,交握在一起的手居然慢慢向笥檀身后移去。
笥檀深吸一口气,最后挣扎一下,双手手腕却还是被锢在身后,如果从卫澜的角度看过来,他已经被简山南整个抱在了怀里。
“哥哥好大的力气,”他轻喘一声,似笑非笑: “我倒是觉得,哥哥想对我做点什么。”
“我是想……”简山南推着他向后退,一直靠在微微起伏的山壁上。
笥檀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被这怀里的狭小空间憋得喘不过气,面前的人周身的气场一旦阴沉下来,竟有种无形的压力,迫得他连往日的嬉笑也做不出来。
荧光在他们远处把影子投过来,他被笼罩在黑暗里,竟有一瞬间无措的慌乱。
“我想给你个警告,”简山南俯下身,声音低哑: “出去之后,不许去圣都!不许多管闲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眼前陡然亮起来,遮挡着光的人转身离开。
笥檀含在喉间的一口气这才缓缓吐出,擡手看看手腕上被攥过的地方。
原本该是通红一片,却在那只手离开时被修复如初。
真的是他看走眼了,对方可不是森久那样的废物,早就看出来自己的异常,否则怎么会连如何愈合都清楚,没有浪费多一分的力气。
他摸着痛感仍在的地方,恨恨抱怨: “禽兽。”
***
卫澜早在那边等得心急火燎,看到两人前后脚过来,如释重负,忙迎上来。
“殿下,笥檀,我正在让不屈进去探路,现在只排除了七个洞口……”他十分羞赧: “但是剩下的还是太多,照这个速度……”
“让笥檀去……”
“不去!”
两人的声音几乎交叠着响起,卫澜差点把魂魄吐出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在这紧要关头,笥檀居然闹上脾气了。
不知道两个人刚刚在另一边发生什么口角,他也不知道,也不敢看,也不敢问。
简山南只嗯了一声,向卫澜问: “去看过的都是什么情况”
“都是不通的,不屈现在还没有发现危险,只是其中一条路刚开始还宽敞一些,后来它好像察觉到有东西进去,内壁收缩,不屈差点回不来。”
简山南伸手在几个洞口里探了探,回头问: “笥檀,你来选吧。”
“听我的是吗”笥檀抱着手臂站着,眼皮也没擡,随手向旁边的洞口一指: “我选那个。”
卫澜汗毛都齐刷刷立起来,硬着头皮戳他一下: “笥檀,别开玩笑,选错了可是会要人命的!”
“那就这个吧。”简山南表示了认可。
这次卫澜真的要把魂儿吐出来了,塞都塞不回去。
好在简山南没那么爱好捉弄人,一面收拾起地上的东西,一面向他解释: “森久现在并没有出事。”
卫澜迷糊了: “啊”
“啊什么啊!”笥檀推着他向洞口走: “这么多洞,森久就比咱们早进来几分钟,哪可能就那么好运气进了正确的。”
简山南接口: “所以这里所有的洞口都是对的,也都是错的,就像人的身体里一样,沿着血管走,最后总是会回到心脏。路堵不堵是它的事,就看咱们怎么走了。”
笥檀也提醒: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刚刚是怎么进来的。”
在两人不给一点空隙的衔接回答中,卫澜终于稍稍反应过来。
“是说……咱们不管走哪条路,都会像刚刚不屈碰到的那样,洞口闭合咱们要硬过去这东西会不会醒”
“醒不醒不是咱们说了算,反正咱们往哪边走都一样。”
“笥檀,”简山南拦住了已经端起枪的笥檀,向后示意一下: “我来开路,你和少尉跟在后面。”
笥檀耸耸肩,没跟他争这差事,落后几步,跟卫澜并肩的时候才问: “你们圣堂里的吟诵者都像这样”
卫澜的半截魂魄还没回来,怔怔回答: “什么样”
笥檀心有不甘,琢磨了一下: “就……像他一样,还……还算有两把刷子。”
“殿下不是吟诵者!”卫澜立刻回神过来,虽然都属于圣堂里的圣职,可殿下是独一无二的。
“是不是都无所谓,”笥檀摆手问: “你以前跟他上过战场吗见过他跟人动手吗”
“倒……没有。”
其实卫澜只知道殿下无所不能,圣堂里任何解决不的事,最后都会由殿下出面解决,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但没听说过殿下会去战场,更没见过。
所以在这次来之前,他根本不知道殿下能做什么,甚至还有点担心,连刚刚也是第一次见到殿下居然带着武器。
笥檀啧一声,听前面简山南开了口: “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可以。”
他们几乎是前脚跟后脚的距离,这话本来也不是打算避人的。
“那好啊,”笥檀眉开眼笑,像是完全忘了刚刚还在骂人禽兽: “你那把镰刀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之前把它藏在哪儿了怎么会突然这么大还有你那个光盾呢怎么来的”
简山南停住了脚步。
连卫澜都莫名其妙——笥檀这是哪根筋不对了别人问倒也情有可原,笥檀自己的那把枪不是也一直在变化形状呢么
还有现在为他们照明的萤火。
他倒还想问问笥檀是怎么做到的呢。
“笥檀,”简山南的声音轻柔下去,耐心教小孩子似的,问道: “能不能让我看一次萤火虫”
在两人的注视下,笥檀乖乖地攥上拳头,张开手时,点点荧光如棉絮般慢慢浮起。
简山南擡起手指,让一点萤火落在手心,攥拳握住,再伸开时,萤火已经消失。
“做得很好,但如果知道为什么可以点亮‘它们’,你应该可以有更省力的方法。”
他招手示意两人继续走,在他面前的山壁开始有缩拢的趋势,这次他没有再粗暴地直接切开,而是将手抚在一边。
山壁停止了聚拢。
笥檀也好奇地摸上去,能感觉到有心跳似的律动从手心传来。
“你知不知道方尖塔为什么对我们来说必不可少”
他终于找到了能为自己解惑的人,明白这是对方要教他了,很快回答: “提供给我们晶石能量还有……屏蔽宇宙射线”
“算是对,但这不是本质。”简山南在荧光的簇拥下向前走,慢慢为他解释。
“方尖塔成型于地幔中,是我们所不了解的物质组成,它替代从前的磁极来屏蔽辐射,所需要的能量就来自于它扎根的地下。”
“更具体来说,它将地下的能量汲取到地面上,并借助载体把这些能量发散出去。”
“这些载体是肉眼不可见的粒子状态,我们称之为载粒子,而晶石就是这些载粒子汇聚而成的实体。”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距离圣都越近,辐射值越小,这都取决于载粒子的浓度。浓度越高,越能很好地起到屏蔽作用。”
“圣堂的部分吟诵者可以利用晶石为武器,晶石可以在孵化器里转换做动能,也可以用于种植等等,就是把载粒子中积蓄的能量转换释放出来。”
“而我……”
简山南擡擡手,面前的光亮陡然大增,萤火的数量转眼间翻倍。
“我能感知到空气中漂浮的载粒子,不需要经过形成晶石的中间过程,可以直接凝聚成自己需要的形态。”
卫澜身为记录者,前半部分的内容自然也知道,只是听到最后不由讶然。
“那照您的说法,笥檀是不是也可以……”
“他不能,”简山南否认他的猜测: “据我所知,目前能绕过晶石这个坎的,只有我一个人,他的情况比吟诵者强些,但像森久这些人如果再进化下去,未必比他差。”
卫澜心中为笥檀鸣不平——森久跟笥檀比起来,哪是差得一星半点,所以他十分不能理解殿下的判断。
这让他总觉得这话有哪里十分违和,好像……殿下在说谎
笥檀才不介意自己跟森久的高下,默不作声地跟着走了几步,忽然问道: “森久他们发生变化,是因为暴露在高浓度载粒子的环境下的原因”
简山南的双肩松下来,似是叹了口气: “笥檀,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不要想这么明白,糊涂一点不好吗”
“想杀人灭口吗”笥檀完全不在乎会激怒人似的: “我之前就一直好奇呢,圣都的宜居带跟方尖塔隔开一段距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卫澜虽然一直插不上话,却听得心惊肉跳。
如果殿下的话没有掺假,笥檀的猜测合情合理,那一圈防守严密的隔离无人区,不仅仅是为了保护里面产生的晶石。
他就算是圣堂的人,真的可以知道这些吗笥檀呢
一直没有得到简山南的回答,笥檀忍不住嗤笑。
“圣堂真是打的好算盘,我还想着呢,弗里曼怎么舍得大出血花这么多钱,原来是打着我们有来无回的打算。”
“这么多人都是高GSF值的,正好给圣堂做免费的试验了,圣堂这是打算抢了晶核想干什么进化试验还是被我说中,要补充上世的能量”
他倚在一边干脆停下脚,似笑非笑。
“我是不是应该及时止损再跟着你往前面去卖命,就算是只九命猫也早晚要凉。”
“等晶核一拿到手,殿下是不是也该对我下手了”
“我笥檀是喜欢钱,但还不至于蠢到白给人卖命。”
简山南终于转过身来: “已经走到这一步,你想往哪里退”
“这个问题问得好,”笥檀拍掌大笑起来: “殿下应该不知道,我……”
他话没说完,撑在一边的身体猛地一歪,手臂被突然柔软的山壁吞了进去。
只一瞬间,眼前也是一片漆黑。
在整个人被吞没之前,耳边残留的是简山南的厉声咆哮。
“笥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