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猎人4
当晚,一位本就疾病缠身的老人去世了。
他们的生命仿佛从未断过,眼睛从未失去,所以当下一无所有的现状更令他们无措。
面对滚滚而来的过去与失去,仪式有助于整理心情。
这位老人的死,本来属于她的家人和朋友,如今则属于所有人。所有从死中醒来,想要重拾面对生之勇气的人。
这场注定简陋的葬礼,也注定不能草草了事。
酷拉皮卡在清理族地期间,从土里掘出了遗留的陶器铁器,其中包括猎枪,于是人们上山打猎、采集野菜,搭建灶台、洗漱铁锅,用陶罐里精心储藏至今未坏的种子播种,空闲便围在灵前诵读经文,建造等事还要延后。
无论大家做什么,都自动有了米佳的位置,但他很少参与集体。待在灵前,是因为那些横冲直撞的孩子到了附近也会被家长勒令安静,以及诵经声很催眠。
他几乎是昼夜颠倒地睡,一天一半以上时间都在睡觉。
不知道过了几天,尸体开始有味道了。人们拉尸体去山上的坟地埋葬。
临时搭建的停灵的棚子拆了,米佳被刺眼的太阳晃醒。
以祭司扎鲁申为首的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走远,隐没在林间。
酷拉皮卡和其他几人都招呼米佳过去。
他爬起来,往那边走了两步就停下了,任太阳晒了会儿,他眼睛有些不舒服,便走到最近的树荫下。
四下无人,除了远处的一些孩子,他目光落于树干,其间干裂的缝隙中有蚂蚁在行走。虽然看上去像胡碰乱撞,它们应该也有自己的队列。
“你在笑什么?”
一个女孩从繁茂的树冠往下探出头来。
是娜依杰卡。
她不胖不瘦,有双不大不小的闪亮的眼睛,五官说不出哪里不好,组成了一张不出错更不出众的脸,金发像玉米须一样在空中飘荡。
她的面孔唤起米佳诸多晦暗回忆。
后期他连祭司父亲家门都进不去的那几年,她极力说服父母,让他得以睡在她家后院的空牛棚里。
他们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那时她比他大一岁,比他发育得高大,身上总带着股粮食的味道。
现在,他像从前那样仰望树上的她。
她还一如他几近遗忘的往昔记忆中一般,温良柔和、天真烂漫。
“你怎么在这,娜沙?”
她仔细地打量他,几下爬下树。
她身高与别的十来岁女孩相当,不到米佳胸口,得仰着脸看他。
米佳蹲了下来。娜沙走近,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
有了穿梭时空能力后,内部的骨骼生长、血液更替,还有内脏的氧化和衰竭与常人无异,躯体外层的时间不变,因此米佳看着还年轻。
近距离观察这张带着熟悉特征的陌生的脸,这双有着相同颜色的神采截然不同的眼睛……娜沙困惑又挪不开眼,看着他血色淡薄的嘴唇开合。
“怎么不去给你姥姥送葬?”
她停止了好奇的欣赏,反制他的提问。
“你回答我,我就回答你。你为什么笑?”
“因为幸福。”
见她用怀疑的眼光看自己,米佳说:“我有不幸福的理由吗?”
娜沙还真想不到。
“你的回答呢?”
“我阿妈不让我跟男孩说。”
她犹豫,但没犹豫多久。
“我告诉你,你不许跟别人说。”
“好。”
“我来月经啦。”
米佳一愣。还有这样的风俗么。
他全然没注意,因为当年他不来月经也哪都不许进。
“那你用什么?爬树没关系吗?”
“不就一直都是布条里缝的草木灰嘛。爬树又有什么的。”娜沙好奇。“我们不见这段时间你都干什么了?应允了你祈愿的神长什么样?”
“那天的事你记得多少?”
“几乎不记得了,记忆模糊成一片,但有种非常非常不好的感觉,然后这场噩梦醒来,我家还有别的房子真的都消失了……忽然大家都欢迎你了。”
“我本来也讨人喜欢啊。”
“可你一直都没笑,刚刚才自己一个人笑了,大家居然也喜欢你?”娜沙发现他神情有变,“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啊。”
米佳摇头。
“我的记忆居然模糊得比你还多。”
竟然忘了自己以前是多尴尬的存在。
“不过情有可原,毕竟十四……”
“十六年了。”
酷拉皮卡拨开重重树枝,示意他来一下。
看样子不是葬礼的事。
米佳跟过去,果然,卡佳是对库洛洛放心不下,但又有些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