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完
父亲状况稳定下来,被接回了家里。
他瘫痪在床,靠轮椅行动。和子考虑辞掉工作,及川和小汐都不支持,表示会轮流出护工的费用,让她安心。
不如死了干净。小汐觉得大家都有这么想过,包括他本人。
一百个瘫痪的人,九十九个不会因这苦难而蜕变,父亲不是那有觉悟的百分之一。
横亘他残生的是巨大的无意义。
“妈妈都给你们收拾出了房间,哥还住外面。”
坐在这个门廊,眺望院中的苹果树,身边还有二宫业——她的假期要结束了,他也将随及川回国外——这样的时刻绝无仅有了。
“为什么他可以?”小汐没头没尾地问。
“自然缘法。”
她静了静,走到院门口的垃圾桶旁。
“等他从同学会回来,帮我转告。”她从兜中抽出那条旧头带,扔了进去。“别再在垃圾桶捡我不要的东西。”
推开院门走出去,想到哥哥被气出个好歹的样子,她不由扬起嘴角,狠狠眨了几下眼,转而眺望天际。
行道树上的麻雀呼啦啦地窜飞而过,仿佛翺翔在丝缕片碎的粉蓝色的云间。
青城校门口的餐馆,学生时代排球部常去,这次高中社团同学会就开在这。
难得及川回国,提前许久定下的,人来得十分齐全。
及川怀着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欣喜,从每个人身上都看到了他们少年时的样子。
受到曾经的队长的热烈欢迎,即使这是久别重逢才有的热情,然而这份未被时间磨损的亲密,使得大家立刻重拾了当年的心境,以圆满自己的遗憾和及川的期待。
岩泉跟及川一直有联系,因此没那么惊喜,受欢乐氛围影响,还是喝了不少。
酒酣耳热之际,岩泉有些眩晕,注意到身边及川经年不变的爽朗笑声,简直有些来气。
“结婚?你也到这个阶段了……”
“是啊。”岩泉不耐烦。“你这什么反应?”
“对人生阶段有大概的概念,但总觉得自己,还有自己身边的人不在其中。”
“你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有啊。”及川垂下眼,“但不想随便谈起他、让人调笑着议论他,反感别人目光热切地看他。”
不是“她”。
岩泉怔了下,便一派如常地调侃:“控制欲?”
“是不安。”
提起他,就像个说破了就不灵的愿望。
“你也有今天。”岩泉毫不掩饰幸灾乐祸。
及川自嘲地自敬一杯。
“他不是有意给你这种感觉?”
“没,就是单纯的不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说着又灌下一杯。
刚有所意识时,及川还自信满满,迟早让他也放不下自己。现在他别跟小汐跑了就行。
“而且他就不是——”及川止住话音。
这么多年他还是那副形貌,及川从没见过他吃东西、剪头发……种种人类难以避免的琐碎习惯他都没有。
是我想多了,及川告诉自己。
“他一动不动都让我觉得飘忽不定,所以不自觉就想跟他肢体接触,确认他的真实,却又莫名的有种罪恶感。”
岩泉沉思片刻,慎重询问:
“是……亲人乱伦?”
“怎么可能!”
及川不知道自己酒量。
他不喜欢酒的辛辣和苦味,更未曾在劝酒攻势中退让,向来严格把控着度。
但今晚没人劝,他一杯杯不间断地喝着,在对味觉的折磨中感到了释放。
睁开眼。
窗台边,熹微晨光中,二宫业正在拔花盆里的杂草。
说什么命中注定,内心深处肯定有一个角落是因为皮囊。
及川朝他侧过身:“不是说鲜花莠草都一样值得欣赏么。”
那被抢了养分发育不良的雏菊含着不明显的花苞,孤零零地立在盆中。
二宫业扔了杂草,转述了小汐的话。
如那位阴阳怪气功大师所愿,及川气得不轻。
这一气带起宿醉的头痛来,他伏在床上按着太阳xue,知道她真的撒手了。
二宫业转出厨房,端来一碗醒酒汤。
及川支起身接过,一口喝干。低头检查脚踝;膏药已经换过了。然后发现床底放着把吉他。他将碗冲净、放好,擦了手回去。
“昨晚我都干了什么?”
“你吐了一回,从隔壁借吉他来给你即兴的桑巴伴奏。”
“……”
“跳了半宿,还让我录下来。”二宫业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肩上的淤青和牙印,“以及这个。”
“我竟然……对不起!”
及川倚住门边,愧悔无比。
二宫业歪头看他。
“你该来吻我了。”
那个约定都没撑过第二年,没想到会在这时被他用以玩笑。
及川去用毛巾包了冰袋,轻覆在他肩上。
“我以后再也不碰酒了。”
“也再不碰我了?”
“那个不可以。”
稍晚及川与岩泉见面,相对无话,各自搅拌着杯中的咖啡,仿佛聚会把情绪都消耗殆尽了。
“昨晚你喝得烂醉。”
岩泉打破沉默。
“正愁怎么送你回家,你手机来了电话,我看分组是家人就接了。那人我好像高中时见过,通着你的电话走过来,说送你回去。”
“真巧啊。”
岩泉想说不是巧合,但及川看起来似乎也知道。
手机振动,及川点开消息;
二宫业发来个视频。
房间地板当中一个衣衫不整的人,抱着吉他,衬衫是新的,好像已经吐过了。
二宫业拿湿毛巾过去,被塞了把吉他,对方说着含糊的醉话,摇摇晃晃地扯他站起来,挽着他抱吉他的胳膊,在他身边胡扭乱转……让拍就拍,拍了还发过来。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你表情好精彩,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