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都能一眼看到二宫业。
诡异的是,他居然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她,跑过来跟她打招呼,跟她一起去教室。
起初她落荒而逃——总被追上;
后来她试图掩蔽在人群中——永远藏不住。
她不想变动上学时间,因为这是一直以来父亲上班,顺便送邻校的哥哥的时间。
她于是无奈接受了现实。
“天越来越冷了。”
“穿着袴服还好。”
有时连这样两句对话都没有,她就和他安静地走到教学楼。
假设她能活到六十岁,一道视线让她减寿一天,她觉得自己大概死在两周前。
交往第三周,她偶尔会在放学后去弓道部看二宫业。
那里通常已经围了不少人,甚至有外校的;来看他射箭的男生越来越多。他们会给她让出一条通路,她会默默地走过去。
她读到过,自己这种行为叫暴露疗法。
不过治疗不成功。想要像二宫业那么坦然地应对视线,她需要重新投胎。
而她其实也是来看他射箭的。
虽然他弓道礼仪一塌糊涂,但在一众上靶都困难的部员中,他百发百中。最奇妙的是,他不符合礼仪的动作,比最符合礼仪的人都圆满优美。
二宫业从场上退下来,她坐在一旁,看他调整弓弦。
“为什么转来这?”
转学一般来说都是父母换工作,不过听说他没有亲人。
“自然缘法。”
“那是什么?”
问话要看着对方才礼貌,她不敢看他的脸,只好盯着他头发。
今天他头发扎起来了。皮筋是女部员给的吧。
“你之前练过弓道?”
他摇头。
皮筋扎得松,他头发太滑,两摇三摇就掉了下来。
“介意我……”
她小心地指了指头发,他仍摇头。
看着像水银一样沉,捧着又跟蛛丝一样轻。她费劲给他扎上,手举得发酸。
“喜欢弓道吗?”
“嗯。不必与人对抗。”
完成后她挪回一旁,看他扎紧皮护手。
“我也喜欢你,因为你一直跟我保持距离。”
她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单纯帮自己,也拿自己当拦截网,不想跟人距离过近。
莫名有种被夸奖的感觉,她在心里责怪自己,随便转移话题:“快考试了。”
“不安吗?”
“理科怕及不了格。”
“你信得过我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学习。”
他高出她一年,说得好听共同学习,实际是给她补课。
无论多少次,都不习惯他这样的好心。
“那就……麻烦你了。”
自己也给他当了拦截网。
她总算感到些许心安理得。
约在周日。她提前一天开始打扫房间,把进门目之所及的地方擦得一尘不染,所以感到腰酸背痛时她还不以为意。
距离约定时间半小时,她才惊恐地发现是生理期。
收拾自己房间时她就发现没有卫生巾了,还以为来得及过几天再买,没想到它会提前那么多。
妈妈说不定会有,不知会就进父母房间对她是很大的心理障碍。最近的便利店往返不到二十分钟,趁现在量还很少还有时间。
只有哥在家,要不要……算了,赶得及。
门铃响了。
一声过后,间隔一分钟,又响了。
响第三声时,及川彻放下笔合上书,拖着脚步去开门。
开门的瞬间,冷风一拥灌进来,他下意识闭眼。再睁开眼睛,他以为下雪了。
只是门框抖落的霜,还有一个未曾见过的人。
“我来找小汐。”
他的脸缩在蓝色的围巾后,低垂的睫毛和眼侧的发丝挂着霜化的水珠。
“我是她哥哥。她好像不在。”
及川打了个寒噤,让出门口。
“进来等。”
到处不见她,敲她房门也没回应。
“她不知道去哪了。”
见他仍站在门口,及川翻出了拖鞋让他换上。
“你们是约好了吗?学校的事?”
“嗯。”
二宫业换鞋,把大衣和围巾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转身,及川于不远处抱臂盯着他,具体地说,盯着他锁骨上的蓝石。
“男生留这么长头发很少见。”
二宫业只是微笑。
随机选的地方,随便交的人类朋友,就能让他碰见约定永不再见的因果,这缘分也很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