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他们就要进入那片未知的海域了。
不管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独的。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夜空中,像是被谁撒了一把碎钻。须弥海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道微弱的光芒。那是母神最后的力量,在黑暗中拼命地闪烁。
年瑜兮看着那道光芒,忽然说:许长卿,明天就到了。
许长卿走到窗边,也望着那道光。
他说,到了。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和那道微弱的光芒。
须弥海,他们来了。
飞天梭穿过云层,朝着须弥海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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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瑜兮闭着眼睛,坐在修炼室里。
她没有在修炼。她的灵气在经脉中自动流转着,不需要她刻意引导。她只是在想事情。
想着许长卿。
想着他们之间的那些事。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许长卿的时候。那时候她已经是青山宗的长老了,许长卿还是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弟子。她对许长卿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很安静。不吵不闹,不争不抢,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从来不给别人添麻烦。
她想起许长卿第一次跟她说话的时候。那是在一次宗门任务中,她受了伤,许长卿默默地递过来一瓶伤药。她说了声谢谢,许长卿说了声不客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想起那一世许长卿第一次对她表白的时候。他站在她面前,说:让我陪着你吧,我想参与你未来的故事,这是我的私心,麻烦你了。她当时愣了很久,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对她说这种话。
她想起那一世他们一起走过雪山的夜晚。漫天的星空下,篝火旁只有他们两个人。她问他:许长卿,你后悔吗?他没有回答。她以为他后悔了,以为他其实并不想陪她走这么远。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拖累,一个他甩不掉的包袱。
她想起许长卿死在她怀里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在她怀里一点一点变凉,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拼命地想听清他在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然后就没有了。
那一世她抱着许长卿的尸体,哭了很久很久。
哭了三天三夜。
哭到最后眼泪都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眼眶和发红的鼻尖。
她后来带着许长卿的骨灰走遍了天下。把他的骨灰洒在高山上,洒在大海里,洒在每一片他们一起走过的土地上。她想让许长卿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不要消失,不要被遗忘。
但骨灰终究是有限的。洒完了,就没有了。
她回到青山宗,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等轮回重启。等新的许长卿出现。等一个她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重逢。
九世。
她等了九世。
等到花开花落,等到月圆月缺,等到沧海桑田,等到物是人非。
现在终于等到了。
年瑜兮睁开眼睛,看着修炼室的天花板。
许长卿,她轻声说,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飞天梭继续向南,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从北蛮边境到须弥海边缘,大约还需要一天的路程。许长卿查看了涂山九月绘制的地图,确认了接下来的航线。按照目前的速度,他们应该能在天黑之前到达须弥海边缘的第一座废弃渡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不是日落时分的正常变暗,而是一种不正常的、突兀的暗沉。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拉上了一层厚厚的帷幕,把所有的光都遮住了。
许长卿放下手中的地图,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空变成了一种暗沉的颜色,不是灰白,不是灰黑,而是一种凝固血块般的暗红。那些暗红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云层中偶尔闪过一道道暗紫色的电光,却没有雷声。
年瑜兮也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变了。
火凤择主的血脉赋予了她对天地灵气的敏锐感知力。此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气息,,阴冷、黏稠、沉重,像是深海里的暗流,无声无息地包围上来。
许长卿。年瑜兮的声音有些紧。
许长卿点了点头:我知道。
飞天梭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到了。震动很剧烈,年瑜兮差点没站稳。许长卿伸手扶住她,两人同时看向窗外。
云层中,一道模糊的人形正在凝聚。
不是实体。是一团扭曲的、不断变化形状的灰黑色雾气。它的轮廓勉强能看出人的形态,,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比例是扭曲的。头太大了,四肢太长了,躯干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过一样扁平而怪异。
五官是空洞的。
只有眼眶的位置亮着两点幽绿色的光。那两点光芒忽明忽灭,像是两团鬼火。
它张开嘴,发出一种声音。
不是尖啸,不是嘶吼,不是任何一种年瑜兮听过的语言。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风穿过枯骨的呜咽,又像是深海里的水压挤压着什么东西的碎裂声。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年瑜兮握紧了剑柄。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母神说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