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不舍,有她看不够的温柔。
“对不起。”他说。
她摇头,拼命摇头。
“我不要对不起,”她的声音在发抖,“我要你活着。”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
“嫁嫁。”他唤她。
“嗯。”
“这辈子,是我最开心的一辈子。”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下一世,我们还在一起。”
“好不好?”
她拼命点头。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那就说好了。”他说。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她抱着他,把他抱得很紧很紧。
他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再也听不见了。
她伏在他胸口,把脸埋在他已经没有温度的胸膛里,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花嫁嫁没有死在那一夜。
她活着回去了,活着继续打仗,活着活到战争结束。
可她再也没笑过。
战争结束后,她回到青山宗,回到四峰那间小院。她每天做的事只有一件——站在窗前,望着次峰的方向,望着他曾经住过的洞府。
望夫。
有人问她,你在看什么?
她说,看一个人。
那个人答应过她,下一世还在一起。
所以她等着。
等了一天,等了一月,等了一年,等了十年。
等到窗台上那盆他送的兰草枯了又开,开了又枯。等到院子里那棵他亲手种的梅树长高了,开花了,又谢了。
等到她老了,头发白了,走不动了。
她还在等。
临终那天,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
阳光很好,照在她苍老的脸上,暖暖的。
她忽然弯起唇角,笑了。
那是他走后,她第一次笑。
“许长卿,”她轻声说,“我来找你了。”
她闭上眼睛。
恍惚中,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人。
站在桃林里,阳光落在他肩上。他看着她,目光很柔,很轻,带着她看了一辈子也看不厌的温柔。
她朝他走过去。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还是那个温度,还是那个力道。
“让你久等了。”他说。
她摇摇头。
“不久,”她说,“一辈子而已。”
【尾声·轮回】
许长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里。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攻略花嫁嫁·第一世】
【结局:亡于从战场后方奔赴前线途中】
【攻略结果:失败】
【评价: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你们相爱过,拥有过,却敌不过命运的捉弄。她用一生等你,你用一世爱她。可惜,终究没能等到好结局。】
许长卿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她站在城门口回望他的样子。
风扬起她的银发,拂过她苍白的脸。
她朝他笑了笑,轻轻说:“我等你。”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嫁嫁。”他轻声唤她。
没有人回答。
他低下头,发现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花。
是一朵梅花。
很小,很淡,却倔强地开着。
他认得这朵花。
是他种在她院里的那株梅树,开的第一朵花。
他把它捧在掌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虚空的深处。
“下一世。”他说,“下一世,我们一定好好在一起。”
【第一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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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备注】
攻略目标:花嫁嫁
攻略轮回:第一世
持续时间:七年(相爱时间)
情感峰值:98/100
攻略结果:失败
评价:“你们相爱过,这是真的。你们没能走到最后,这也是真的。命运给你们的,只是一段短暂的、美好的、却注定要结束的时光。”
“她用一生等你,你用一世爱她。你们谁都没有辜负谁,只是辜负了时间。”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八个字,是她一生的注脚,也是你永远的遗憾。”
“可是许长卿,你知道吗?她最后说——”
“不久,一辈子而已。”
“她等了你一辈子,却说不久。因为她觉得,能等你是福气。”
“下一世,别让她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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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战争结束那天,青山宗的雪都化了。
许长卿站在主峰之巅,看着山下绵延数里的正道联军营地中,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士兵们的欢呼声隔着几十里都能隐约听见。他身旁站着花嫁嫁,女孩的银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黏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结束了。”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散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这一战打得比预计中顺利太多。许长卿凭借着前几世的记忆,精准地预判了魔道的每一步行动,以最小的代价换来了最快的胜利。师尊冷千秋在战后看了他很久,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只有花嫁嫁知道,这个男人在军帐中连续熬了多少个日夜,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全是他的笔迹。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发现他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一半藏在阴影里。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发现他的身体很凉。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这次能不能不一样。”他说。
她没问“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抱紧他,把脸贴在他背上,听他的心跳。
此刻,战争真的结束了。
花嫁嫁忽然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很深很深的情绪。
“许长卿。”她叫他。
“嗯?”
“你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唇角。
“算。”他说。
花嫁嫁也笑了。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江南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许长卿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着素白的衣裙站在人群中,安静得不像话;想起第一世她倒在去见他的路上,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在战场上跪了一夜。
那些记忆很疼。可此刻看着她的笑,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那我们就成亲。”他说,理所当然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