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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他与紫儿的命(1/2)

变故发生在第十年夏天。

正邪之争的战线蔓延至东海,青山宗作为正道支柱,派遣大量弟子驰援。许长卿率队出征前夜,紫儿正在山下商团总号核对一批新到的灵材账目,等收到消息匆匆赶回宗门,飞天梭已经升空。

她站在渡口,看着那艘银白色的舟船渐渐化为天边一个光点,掌心攥出深深的月牙印。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心慌。

战事持续了整整四个月。许长卿每隔数日会发来传音符,内容永远是平铺直叙的战况通报,偶尔在末尾添一句“勿念”。紫儿一遍遍听着那些公事公办的口吻,将传音符折了又展、展了又折,始终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年末,许长卿率队凯旋。紫儿站在迎接的人群里,看见他从飞天梭上走下来,一身玄色劲装染满风霜,瘦了许多,眉宇间添了一道细小的伤疤。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他了。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许长卿朝她微微一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和、平静、云淡风轻。

“紫儿妹妹,我回来了。”

紫儿的眼眶忽然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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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邪之争进入第十一个年头。

战线从东海蔓延到北域,从北域延伸到南疆,像一场不会停歇的暴雨,将整个修行界浇得湿透。无数宗门覆灭,无数修士陨落,曾经繁华的城镇沦为焦土,曾经清澈的江河染成赤红。

青山宗作为正道主力之一,几乎全员投入战场。

紫儿也在其中。

她不再只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紫府遗孤”。她是青山宗精锐弟子,是涂山长老门下最出色的幻术师,是战场上让魔修闻风丧胆的“紫焰”。她的剑染过血,她的幻术困杀过数倍于己的敌人,她在尸山血海中穿梭,渐渐学会了将恐惧与恶心咽进肚子里,化作下一次挥剑的力道。

可最让她意外的,不是自己的成长,而是许长卿。

从前她总以为许长卿是那种温和敦厚、不擅杀伐的性子。可真正并肩作战时她才发觉,这个男人的剑比他的人冷得多,也快得多。

他能在瞬息间看破敌阵的薄弱处,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能在绝境中保持近乎冷酷的冷静。他指挥作战时话不多,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扼要,从无多余的字句。

他也会受伤,也会疲惫,也会有灵力枯竭、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的时候。

但他从不退缩。

紫儿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他。

她发现许长卿在战前会默默检查每个人的法器储备,战后会逐一探视伤员的伤情,会在分配任务时下意识将最危险的部分留给自己。她发现他记性极好,能从偶一闲聊中记下每个弟子的生辰喜好,然后在恰当的时候送出一件恰如其分的小礼物。

她发现他看她的眼神,与看别人都不一样。

那目光里有她从前不敢承认、不愿回应的东西。它太深沉,太绵长,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和等待。

紫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躲避那目光。

也许是那个血月之夜。她被魔修围困在北域荒原的废弃神殿中,灵力耗尽,法器崩碎,闭眼等待最后一击。许长卿率队杀穿重围赶到时,浑身是血,右肩被蚀骨毒掌贯穿,却还是用仅剩的左手将她护在身后。

那一刻她望着他染血的侧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也许是那年冬天。战事稍歇,队伍在山谷中扎营休整。她半夜醒来,发现许长卿独坐在篝火边,借着火光修补一件破损的法袍——那是她的法袍。他修得很慢,一针一线仔细得像在雕琢什么稀世珍宝。

她躺在睡袋里,隔着跳动的火焰看他,看了一夜。

也许是某个寻常的黄昏。他们并肩站在山岗上,眺望远方渐熄的烽烟。许长卿忽然开口,说他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有用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边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听起来很傻,是不是?”

紫儿摇了摇头。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青山宗次峰那间小院里,一个温和的少年对她说:人生于世,重要的不是天命赋予你什么,而是你选择成为什么。

她看着他被晚霞镀上金边的侧影,第一次觉得,“许哥哥”这个词,已经不足以承载她此刻的心情。

她想唤他的名字。

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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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年春,正邪之争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战线在沧澜江一线反复拉锯,江水被灵力和魔气搅得浑浊翻涌,两岸百里内寸草不生。青山宗的主力部队驻守在临渊城,每日都有伤亡报告递到主帅案前,每日都有新的弟子从后方补充上来,又在前线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紫儿在这个春天杀敌无数,也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她的“紫焰”之名愈发响亮,魔道悬赏她的价码一涨再涨。

可她不在乎了。

她只在乎许长卿。

这些年并肩浴血,她终于看清了自己对许长卿的感情。那不是感激,不是习惯,不是“世上唯一待我好的人”的依赖——

那是爱。

是想要与他分享每一缕晨光、每一餐饭食、每一个琐碎念头的渴望;是看他受伤时心如刀绞、宁愿代他承受的痛楚;是在血火横飞的战场上,只要看见他的背影,就莫名安心的笃定。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告白的场景。

等这场战争结束。她想。等魔道退兵,等天下太平,等他们都不必再为苍生拼命——

她就对他说:许长卿,我喜欢你。不是师妹对师兄的喜欢,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从很久很久以前,从你第一次将手炉放在我案头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她等那一天,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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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

四月初,沧澜江的冰层还未完全消融,前线却忽然迎来一段难得的平静期。据探子回报,魔道主力正在后方休整,至少半个月内不会发动大规模进攻。

许长卿下令全军轮休。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营地里的气氛也跟着活泛起来。有弟子在空地上摆起棋局,有围坐篝火分享家乡特产的,还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趁着夜色溜去临渊城的集市——那里居然还有一家酒肆开着门。

紫儿没有去。

她站在主帅营帐外,手里握着一枝不知从哪寻来的紫藤花。正是初花时节,枝条上缀着三五串淡紫色的花苞,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

许长卿正伏在案前批阅军报。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微微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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