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阵。
这是蒙古人迎接使臣的最高礼节——或者说,最高下马威。
马车在营门口停下,沈惟敬掀开车帘,
看见那两排明晃晃的刀矛,
看见刀矛尽头那顶巨大的毡帐,
看见帐门口站着的黑压压的人群。
呵!
沈惟敬轻笑出声,转头看向阚泽:“你想知道后两句?”
阚泽连连点头,读书读诗就怕没下文,这段时间可纠结坏了。
“老骨何须埋故土,且将残命换夕晖。”
阚泽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死灰。
沈惟敬轻笑一声跳下马车,整了整官服,拄着节杖,昂首挺胸,一步一步走进刀阵。
“大明天朝使臣沈惟敬,奉旨出使,诸夷跪迎”
左侧的刀尖离他的左肩不到三寸。
右侧的矛刃离他的右肋不到两寸。
沈惟敬目不斜视,脚步不疾不徐,甚至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持刀的蒙古武士,某些刀举不齐者还会迎来天朝使者的怒目而视,
蒙古武士们都惊呆了,有个年轻的刀都没拿稳,竟在沈惟敬走后,直接脱手。
他们不知道,这一刻,楚之申舟,汉之涉何,明之郭骥,纷纷于沈惟敬身后显化。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朝廷要做什么,不重要。
他要做什么,最重要!
今天,我,沈惟敬
嘎嘣!
死这!
沈惟敬为了身前身后名,决意以身殉职。
然而事与愿违,百步刀阵,沈惟敬昂首慢步走了整整一百二十步。
可直到走到大帐门口时,也无一柄利刃落下。
沈惟敬停了一下,回头用鼻孔瞟了两眼。
“诶,满堂无一是男儿,老夫舍生取义,何其难也”
帐门处两侧的武士,刀交叉在头顶,形成一道刀门。
刀锋在雪光里泛着冷青色,刃口压的极低。
很明显,是要使臣弯腰进入。
而帐门外更设有外有一个大锅,他准备的。
沈惟敬冷笑一声,丝毫未曾犹豫,伸长了脖子硬生生撞向冷青色刀锋。
拿脖子撞刀刃,这活别说大明没人见过,蒙古人也没见过,一时之间刀光闪闪,纷纷扬刀倒退。
“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沈惟敬迈步而入,高举节杖。
“大明天朝使臣沈惟敬,奉旨慰劳察哈尔部,见过汗王”
阚泽颤抖的翻译过后,帐内却没有人回应,都用一种极为阴冷的目光看着他。
沈惟敬打量一下在场众人,正中高座与虎皮椅上,阔脸,高颧骨的应该就是术赤无疑。
左右两侧,坐着察哈尔各部的首领。
他们是谁,沈惟敬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扫视一圈见依旧无人说话,抬手一指帐门边的一名武士。
“本使问你,油锅可热了?”
阚泽咯喽一声,凭借本能抽搐着给出翻译。
武士愣了一下,看了看术赤,有些不自然的用蹩脚汉话回道:“热了”
沈惟敬眼前一亮,笑道:“会说人话就好,油锅热了,天寒地冻,正好给老夫暖身,走!”
说罢,转身就要离去,这下术赤蒙了。
不是,这个老头是不是有病!
是不是有病!
“贵使,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