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符道盟连绵的殿宇之上。
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过,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却驱不散笼罩在这片修仙圣地之上的沉沉阴霾。
叶涣静立于自己暂住的偏院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雕刻的云纹。
月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映出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思绪。
这已是他来到符道盟的第七日。
七日前,他应云心长老之邀,为探讨一处上古的事而来。
初到时,符道盟上下虽谈不上热情似火,却也算得上礼遇有加。云心长老更是每日亲自前来,与她论道谈符,言语间满是前辈对后辈的提携之意。
可就在三日前,他夜里调息时,无意间捕捉到了院外两道极淡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收敛得极好,若非他修为已至化神境,又常年与危险为伴,怕是根本无法察觉。
“是云心长老身边的两位护法。”叶涣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那夜之后,他便多了个心眼。看似如常地与云心长老交流,实则暗中观察。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符道盟的几位核心长老看他的眼神,与其说是欣赏,不如说是……审视,一种看待祭品般的审视。
直到昨日,他借故去符道盟的藏经阁查阅资料,趁着看守不备,潜入了禁地。
在禁地深处的一间石室里,他看到了一幅壁画。
壁画上,一群身着古老服饰的修士,将一名气息强大的年轻人推上祭台,下方是一个散发着混沌气息的漩涡。
壁画旁的文字记载着,那是上古时期,修士们为了打开“戍洽之世”,献祭了一位拥有特殊体质的天才。
而那些文字中反复提到的“特殊体质”的特征,竟与他自身隐隐相合。
“戍洽之世……”叶涣的指尖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不知道那所谓的“戍洽之世”是什么地方,但光从“献祭”二字。
便可知绝非善地。云心长老他们,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感觉有几股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从符道盟之外传来。
那些目光阴冷、贪婪,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他曾试图循着感应追查,却都被对方巧妙地避开了。
符月本来想提醒叶涣,却被关了禁闭。
“影尊者、花尊者……”叶涣口中念出两个名字,这是他根据那几股气息的特点,推测出的可能人选。
这些都是在修真界声名狼藉的尊者,实力强横,行事毫无顾忌。他们显然也盯上了自己,只是不知是为了什么,暂时还按兵不动。
一边是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杀机的符道盟,另一边是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扑上来的饿狼。
叶涣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了决断。
坐以待毙,绝不是他的风格。
“该走了。”他轻声道。
“哼,终于想通了?再待下去,怕是连骨头都要被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拆了熬汤了。”一个略显尖锐,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在他一旁响起。
说话的是祖咒之珠。
这颗通体紫色,散发着淡淡灰雾的珠子此刻正悬浮在叶涣的储物袋戒指,表面的灰雾微微波动,显然也是憋了许久。
叶涣没有理会它语气中的嘲讽,只是看向桌上静静躺着的一卷竹简,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盒子,以及一幅卷起来的灰色画卷。
“竹简,飞盒,灰画。”
“本灵在。”竹简的声音清冷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稳重。金色的微光在竹简边缘一闪而逝。
“主人。”飞盒的声音平稳低沉,银色的盒身反射着窗外的月光。
“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动身。”
“叶小子,你可算下定决心了!吾早就看那云心老头不顺眼了,说话笑眯眯的,眼底的算计都快溢出来了!”灰画的声音活泼跳脱,画卷微微展开一角,露出里面翻滚的灰色火焰。
“吾已经布下了几个小阵法,能拖延他们片刻。”
叶涣看着这三件陪伴自己多年的灵宝,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无论何时,它们总是最可靠的伙伴。
“竹简,探查四周,确认最佳突围路线。”
“喏。”竹简应了一声,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贴着地面飞掠而出,很快便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金色的灵力如蛛丝般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探查着周围的一切。
“飞盒,准备接应,若遇阻拦,不必留手。”
“是,主人。”飞盒的银色盒身亮起一层淡淡的红光,盒盖微微开启,一股灰色的乱力在其中酝酿,同时,隐隐有雷鸣之声从盒内传来。
“灰画,加固阵法,尽量混淆视听,为我们争取时间。”
“交给吾没问题!”灰画兴奋地应道,画卷完全展开,无数灰色的符文从中飞出,融入周围的空间。
院子里的草木、石凳,甚至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机,又带着几分诡异的迷蒙。
祖咒之珠在一旁“哼”了一声。
“臭小子,算你还有点脑子。
不过别指望吾会帮你太多,吾只是暂时跟着你,可没认你为主。”
叶涣淡淡瞥了它一眼。
“只要你不添乱就好。”
“你!”祖咒之珠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它虽然实力不弱,但叶涣身边这三件灵宝配合默契,实力不容小觑,真要闹起来,它也讨不到好。
更何况,它暂时还需要叶涣帮它寻找一样东西。
片刻后,竹简飞了回来,金色的光芒汇聚成一行小字,悬浮在叶涣面前。
“西南方守卫最疏,有一处灵脉节点,可借势遁走。但需穿过一片幻阵。”
“幻阵?”叶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是云心长老特意布置的吧。”
“多半是。”灰画接口道,“那老头最擅长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不过叶小子你放心,吾对阵法的研究可比他深多了,区区幻阵,不值一提!”
“不可大意。”叶涣叮嘱道。
“云心长老能坐上符道盟长老之位,绝非等闲之辈。他既然敢在那里设阵,必然有恃无恐。”
“吾明白!”灰画收起了几分嬉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