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缺听得认真,不时用雷霆提醒一下,让老者描述得更清晰些。
而窗边的张灵玉,背影愈发僵硬。
他听得见身后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包括师兄那堪称恐吓的逼问方式。
他默默看着窗外,昭披耶河的波光粼粼此刻也无法让他心静。
他在心中默念: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师兄行事,自有深意……
嗯,雷霆之术,亦可用于惩戒邪佞,方式虽稍显特异,然效果显著。
他试图为张一缺的行为找到合乎道义的解释,但越想越觉得苍白。
最终,他放弃了思考,干脆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远处那艘游轮甲板上似乎正在举行的派对照明灯上,研究起其灯光变幻的规律,仿佛那是什么高深的阵法演变。
只是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终于,老者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包括几条相对安全的潜入路线、几处已知的致命陷阱、甚至他们血骨盟在遗迹附近的一个临时落脚点,都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和对眼前这个龙虎山师兄深深的恐惧。
张一缺满意地点点头,指尖那缕漆黑的雷霆无声无息地消散。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非得受这罪。”
他抿了口水,转头对还在欣赏夜景的张灵玉说道:“灵玉,都记下了吧?”
张灵玉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清冷,只是眼神略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师兄。
“嗯,记下了。”
他简短地回答,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行,那这老头……”
张一缺瞥了一眼地上瘫软的老者。
张灵玉立刻接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线:“既已得到情报,又已重伤失去为恶之力,不如……废去其邪术根基,交由当地警方或异人管理机构处置?如此,既全我正道之仪,亦免杀生之孽。”
他提出这个建议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在说:师兄,咱们偶尔也走一下正常流程吧?
张一缺看着师弟那努力维持正经、却又隐隐透着点恳求的小表情,差点笑出声。
他故作沉思状,摸了摸下巴:“嗯……灵玉所言,也有道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废去根基这事……”
他目光重新落回老者身上,那老者顿时又是一抖。
“我来吧,我手法比较‘温和’,保证他下半辈子想起练邪术就做噩梦。”
张灵玉嘴角微不可查地又抽动了一下,最终选择沉默,默默转身,继续去研究那艘似乎永远看不完的游轮。
心里第一百零八次默念:师父说得对,山下的世界,果然复杂。
师兄的手段……嗯,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张一缺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指尖再次亮起一点微光,不过这次不再是雷霆,而是一种更加晦涩、仿佛能剥离某种本质的力量,缓缓走向面如死灰的老者。
窗外,曼谷的夜,依旧喧嚣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