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竟然有一股恍然隔世的错觉,似乎她离开了陆府许久,周遭的一切皆陌生,连同纷纷扰扰亦隔绝开来。
待回头一看,不过是昨日梦。
即便嫁作了人妇,她依旧是那个陆万宁,一身红衣,腰间卷着一条长鞭,如同当初一般恣意飞扬,再加上她容貌艳丽,一出现,便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陆万宁自小收到各种目光的打量,早就习以为常,要看便看,于她而言,并不会少什么。
待两人行到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是各种小贩,摆着各种小玩意,吃的、玩的、用的,琳琅满目。
“听说了吗,昨夜清河村的林家被灭门了啊,一家上下三十三口人全死绝了!”
“真的假的?今日没见有人来报官啊?”
“嘿,当然是真的,我有亲戚就在清河村,今早他进城与我说的。再说了,哪里有人敢来报官,谁知报官了以后会不会被——”说话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林家的三十多口人可还在死不瞑目。”
陆万宁本来正在一个摊子前挑木牌,这摊主的手艺活不错,刻出的木牌有人物有小动物传神,栩栩如生。
陆万宁停下挑选的动作,蓦地握紧手里的木牌,垂眸听着那些人的碎碎语。
“也不知林家得罪了谁,竟然被下手了这么重。”
“林家,我记得他们的声名一直很好,常有施善,虽然是地主,却从未压榨过佃户们。哎,怎的好端端的会遭此横祸。”
“许是歹人看上了他们家的钱财,杀人夺财呢?”
众人越说越觉得有理,不由地对视了一眼,都把银两藏得更紧了些。
陆万宁随手选了两个木牌,给了银子,便拉着青芽匆匆离开了。
清河村,清平县北边的一个村子,位置偏僻,四周群山环绕,除了从南面西乐村进去的一个入口,除此之外,想要进去,就得爬上山头,从山上来。
只是,东西北方都是群山,群山外亦是大安,大安的土地下,凶手是什么人,从何处来?
她在角落里想的出神,越往深处想便越是浑身发冷。
那可是活生生的三十三口人啊。
一夜之间,都没了。
那时她还不知道,三十三口人算什么,往后千千万的人葬身刀下,西北黄沙埋骨,东南血流成河,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迎面走来一队人马,再看那装扮,竟然是县衙的衙役。后头还跟着几辆车,简易的木板车上摆放着草席卷起来的柱体,一个挨着一个,堆积了好几车。
衙役们一脸肃穆。
陆万宁意识到那是什么,抓着青芽的胳膊发疼,青芽脸色煞白,咬着唇扯着她的衣袖。
——听到了那番话,她也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众人也意识到那是什么,顿时一哄而散,让出一条道路给衙役和车队通过。
“小姐,这是?”青芽发着抖小声问。
“嘘。”陆万宁摇了摇头,道,“怕是林家那些人,案子未破,凶手一日未归案。这些人便不能入土为安。”
“要是一直抓不到凶手呢?”
“悬案,随后找个乱葬岗,把这些人全都一起埋了。”陆万宁冷下脸色。
“前面何人,为何挡路?”突然衙役中走在前头的头一声大喝,拿剑指着突兀地站在道路中间的老者。这老者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挡在他们面前。
清河村发生了大命案,清平县人心惶惶,衙役们更是警惕,看向老者的目光布满冰冷杀意。
老者一身褴褛,望向人群的目光一片迷茫。
“你是何人?”那衙役再次大喝。
空气中传来一声破风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老者便消失在路中间。循着声音看去,只见老者到了陆大小姐面前,陆家大小姐的长鞭正圈在他身上。
衙役们自然是认识陆万宁的,他们前几日还陪县令去了她的婚宴上,也算是有了交情。此时陆万宁出来领了人,他们便不好再多说什么,朝陆万宁点点头便离开了。
“老伯,你家在哪何处?我唤人送你回去。”陆万宁叹了口气,看向老者。
“我……我……”迷茫混沌的看着她的双眸缓缓清明,随即漫上满目疮痍。
他从风里来,带着满身的血海深仇,身后的路血迹斑驳,踩着是无数将士的尸骨,一路东躲西逃,才来到了这绿水如台的江南。
他晃了晃头,忽地又有些记不清发生了什么,那刻骨的恨意深埋心底,连同望向行人的目光都带着冰冷杀意。
“无知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