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专注地观看电影，没一会儿就投入到剧情当中，情绪开始被剧中人牵动。主角所经历的悲喜让他如鲠在喉，直到最后主角为救儿子欣然赴死，在喉的鲠掉到了心里，他难受到不行。

不是心碎的感觉，而是一股痛楚郁结在心底，怎么都稀释不掉，像混凝土一样凝固住，封堵口鼻，使他透不过气。

他禁不住微微哽咽，却不敢发出一丝哭出声，生怕被柯安看笑话。他庆幸自己身处这一片漆黑中，放肆地默默流着泪，任凭自己宣泄压得心脏几乎无法跳动的情绪。

讨厌透这种感觉。压抑，难以喘气，像在永夜中下着无止境的大雨，卑微地蜷缩在无人树下，任凭暴雨浇灌，发不出一丝声音。

柯安还是像电影开始前那样躺在沙发上，电影结束，字幕滚动也到尽头，他才缓缓开口：“现在是你交观后感的时候了。”

“什么？”经过十来分钟的过度，季辰感觉好了很多。

“拿出你的小提琴，演奏BWV 1068第二乐章。你会吗？需要给你提供琴谱吗？”

这首曲子又叫《G弦上的咏叹调》，诸多影视作品都曾用过这首曲子当背景音乐。

对季辰这种水平的人来说，演奏这首曲子还需要琴谱简直是一种侮辱，简直就在问二十几岁的人一加一要不要计算器才能算出来一样。

开了灯，柯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非洲草原上狩猎的豹子，季辰没来得及散退的狼狈情绪全落在他眼里。

季辰心里还难受着，大概是柯安的语气太过冷淡，仿佛什么都不关心的缘故，被他看见那些脆弱的情绪，季辰没有感到太过难堪。

他拿出小提琴，试了音，奏响琴曲，然而，第一个乐句就被打断。

“停！情绪不够好！重来。”

“还是不够好。”

“季辰，我怀疑你脑袋里放了棉花。你要不掀开脑子证明，要不好好拉琴证明。”

“重复拉第一乐段，在我满意之前，你休想侮辱第二乐段的一个音符。”

于是季辰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G弦上的咏叹调》的第一乐段。

《G弦上的咏叹调》可以说得上是一首简单得曲子，不需要任何炫技技巧。只是平凡显真本，越是简单，越需要感情去理解，毕竟所有的技巧都只为表达情感服务。

毕竟这不是什么流行过一季就让人淡忘的流行曲，而是跨越时间的经纬，从百年前流传至今的伟大经典。

夜已至凌晨，柯安宣布他能睡觉，季辰放下小提琴，趴在沙发上就想睡。结果被柯安踹了两脚：“到客房去。就凭你这种坏习惯，分分钟需要接受惩罚。别走错了，要是走到最里面一间房，别怪我惩罚你。”

季辰对惩罚两个字敏感到不行，一听到立即弹跳起来，收拾起小提琴，走向柯安给他安排给的客房。对柯安道了声晚安，他倒在床上拉上被子继续睡。

隐隐约约中他听到一下开门声，疲惫的神经一下子警惕起来。柯安走进来，什么都不说，往他床上扔了一套居家服，关门离开。

季辰还在黑夜中呆愣。

他穿着那一身“铠甲”，睡起来舒服才有鬼。

摸索到居家服，季辰内心在会不会被白嫖中挣扎着，最后想到是福不是祸，白嫖躲不过，他果断换上衣服让自己有一个高质量的睡眠，衣服有些长，并不合身，大概是柯安的。

让人放松又心安得气息萦绕在鼻腔中，季辰闻着房间中混着淡香的空气入睡，不由感叹，原来这就是调香师的家。

从这天开始，季辰常常被柯安邀请至家里过夜，每一次都看一部电影，都是那些□□，然后季辰练琴。

柯安偶尔给他伴奏，偶尔也会练习其他琴曲，但主要任务还是练习《G弦上的咏叹调》。

季辰觉得他根本是故意玩弄自己。

又过了好几晚，柯安终于难得让他整首曲子演奏，而不是一段段训练。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地从季辰的指尖下释放，柯安的脸色很不好，浑身散发着阴阴沉沉的气息，让人心生惧意。

季辰的心咯噔一下，迅速开启最全面的防毒状态。他从未见过柯安这种神态，知道接来下一定是一顿可怕的毒舌点评，不是一般的抗毒血清能了事。

只是柯安始终一言不发。沉默的空气让季辰坐如针毡，他一瞬不瞬望向柯安。柯安倏地站起，几乎是冲进卫生间里。

他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声“哗哗”作响，他捧起一抔抔水，不断地泼在自己的脸上。

季辰茫然地在外面等待，过了好久，他看到柯安满脸水痕走出来，额前的发丝湿漉漉，在灯光下泛着易碎的光，额前的头发湿漉漉，脸色依然十分难看。

“你还好吧？”季辰递上纸巾。

柯安没有接，冷森森望向季辰，喘着气，语气恶劣：“走！你带上小提琴快点走！立即！马上！”

“现在是半夜！”季辰咬牙切齿，试图让他意识这是多么荒唐的事。

“半夜又怎么了？赶紧走！不要留在这里！别让我看到你！”

季辰被他看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里难受得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指控他的要求无理吗？柯安什么时候和他讲理过？更何况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更不存在所谓的义务与责任。

季辰满心委屈，气恼地瞪他一眼，拿上小提琴不愿意在这里多留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