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背对着门,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约摸二十出头的男人。
他把手交叉放在桌面,十分放松地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回答着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黑白分明的眼睛波澜不惊,透着坦然自若。
看了一会儿,蔺阳下巴微抬,点了一下:“他就是那个什么东风,还是什么十三幺?”
还不等林波开口,赵颖怡抢先掐腰跳脚,不满地嘟嚷了起来:“什么十三幺,帅哥你打麻将呢!我师父叫季南风好不好!”
“呦喝!这还有个小迷妹呢,”蔺阳听这一声“帅哥”很是受用,扭头看向才到自己胸口位置的小丫头片子,“你师父?干什么的?”
“殡仪馆能干什么啊,成天和死人打交道的不就是入殓师了么,”赵颖怡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马尾被她甩的一辫子抽在了林波的脸上,“一看你就不上网,上个月我师父可是评上了今年最美入殓师呢!”
“嗐,”蔺阳招花惹草的眼睛一弯,“我一五大三粗大老爷们成天盯着男的看像话么,要看也是看你这样的小美女啊。”
林波:“………………。”这是又要造孽的节奏啊!
人家还是个刚步入社会的小姑娘,手下留情啊头儿!卡几嘛!!
面对帅哥的甜言蜜语,赵颖怡脸皮薄,瞬间红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抿着小嘴,看着蔺阳推门而入,走进了办公室。
“昨天晚上只有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没有在看到任何人出入……”宋江看了眼蔺阳,朝他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做的笔录,问,“你刚才说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醒过一次,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季南风的波澜不惊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摇摇头说:“我醒了以后给吴有谦微信发了条信息就趴下继续睡觉了。”
宋江:“什么信息?”
季南风说:“明天早点来。”
宋江追问:“早点来干什么?”
季南风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个问题充满了疑惑,但还是如实回答:“给我开门。”
蔺阳站在宋江一侧,沉默着低头一页笔录,过了半响,突然插了一句:“你经常被锁在殡仪馆里?”
季南风看向他点了点头:“偶尔。”
“一个人不害怕吗?”
“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亏心事我为什么要害怕?”
“有道理,”蔺阳咧嘴一笑,翻了一下笔录,继续问“入殓师需要工作这么晚么?”
“不需要,每天晚上九点就可以下班”季南风如实回答,“但我有轻微的强迫症,今日事今日毕是我的原则,所以有时候忙到很晚的话我也会直接让殡仪馆的员工把我锁里边,第二天等开门就好。”
“这么尽职尽业,怪不得能评上最美入殓师,当之无愧啊。”蔺阳似是自言自语地说着,手不停地摁着笔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也就是说殡仪馆里的员工都知道你的这个习惯?”
季南风没有说话,点头示意默认。
“既然知道这个习惯,你直接等第二天有人来开门不就完了,何必还要再发一条信息给负责人?”
房间内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蔺阳眼睛微眯,像极了准备等猎物上钩的狡猾狐狸。
然而“猎物”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安和忐忑,反而极其淡定自然地坐在对面,出于礼貌地对蔺狐狸微微一笑:“因为今天我歇班,我想回家睡觉。”
说完,他把视线移向宋江,不紧不慢地轻声问:“警官请问还有什么问题么?”眼尾下垂,显得有些无辜和茫然。
宋江“……。”
他侧目和蔺阳有了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将手中的笔录合上,微笑着对季南风说:“季老师感谢您的配合,如有需要我们会再随时联系,请保持24小时电话畅通。”
……
殡仪馆的门口。
蔺阳和宋江一人嘴里叼着一根烟,瞅着来来回回的痕检,法医等其他工作人员。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具有浓厚国画风,跟年画似的Zippo,盖上还印有“霸气外露”四个艺术型字体。
“你又买新的了?”宋江接过那个花里胡哨的打火机,点着烟后放在手里随意把玩着,“这上面画的是个什么玩意?猫?这么卡哇伊啊,蔺萌萌同志~”
“你懂个屁,”蔺阳笑骂着抬手照他后脑勺甩了一巴掌,“睁大您那钛合金狗眼看清楚,那是老虎好不好,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猛虎驾到,霸气外露。看看这充满灵性的大眼睛,你们这群俗人是不会明白的。”
宋江连说了几个“得”,把打火机亲手放进了蔺阳牛仔褂胸口位置的小口袋里,顺势拍了两下,说:“咱们都是俗人,欣赏不了蔺大款您的铁汉柔情,收好您的‘猛虎’哈。”
蔺铁汉啧了一声,吐了口轻烟微微侧了侧身体。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走廊里与一个中年男子在认真交谈的季南风。
沉默了一会儿,直到那个中年男人转身走开,正好和季南风那平静的视线对上。
他冲季南风笑了笑,对方回以微笑后转身进了办公室。
蔺阳回正身,又吸了一口烟,才缓缓开口问宋江:“刚才和那麻将聊天的男的是谁?”
宋江:“什么麻将?”
蔺阳:“就那季东南西北风的那个。”
宋江:“………………。”挺好听的一个名字,怎么到他蔺大队长嘴里就变了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