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一口一个“哦,天呐,这世上居然真的存在黑白无常,勾去我帅气的魂魄”“太晚我才懂,爱了你太多”“究竟是谁、亲手埋葬了莪门德。爱情”“哥走的不是黄泉路,而是寂寞”“顶你老母啊,谁敢拉你黑虎哥我下地狱!”的非主流。
到如今“卧槽!”“卧槽?”“卧槽——”“都说了,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你们好帅啊~”“妈妈,我看到鬼啦——”“宝贝儿们,这是我下地狱的第一天,记得点赞关注哦,么么哒”的沙雕。
世界,逐渐变成他熟悉的样子。
“白无常,你还不走吗?”
回过神,余弦发现自己竟站在鬼门关前许久了。手里还攥着锁魂的铁链,冰冰凉凉的触感,比忘川的河水还要令人生寒。
他回首,朝催促自己的黑无常点了点头,手中链条一紧,继续遣着鬼魂前行。
经过鬼门,便是黄泉路。路上开满了鲜红的彼岸花,火红如地毯般,指引着通向幽冥地狱的路。遍野的花丛中,从很远的地方,幽幽传来一首凄凉的歌声——
人之一生,总有一死。
无常索命,勾魂摄魄。
牛头马面,幽冥罗刹。
引魂入殿,领生往逝。
闯鬼门关,经黄泉路。
面阎罗王,定生死判。
过忘川河,上奈何桥。
告望乡台,望三生石。
喝孟婆汤,入轮回道。
十恶不赦,刑罚难逃……
“嘁,歌都听了十几年了,词怎么还不换换。那牛头马面的活都轮到我们身上了,哪里有他们来引魂的事。”
尽欢啐了一口,咬着从黄泉路上摘来的彼岸花,同余弦目送这一批魂魄转世投胎。魂魄们喝下孟婆汤,施施然化作神色呆滞的魂,宛如一个个智障儿童。下饺子似的,跳进轮回道。
部分不愿意喝汤的,已经重新返回奈何桥上徘徊。不过要不了多久,他们肯定会乖乖回来。毕竟当今社会,愿意为一人在忘川河里等上千年的,屈指可数。
“喂,那边的,到底跳不跳,不跳就赶紧回来喝孟婆汤。”
余弦侧眼,目视尽欢向着一个戴眼镜的魂魄走去。
那魂魄是个青年,大学刚毕业没多久,出个门被车撞死了。一个事故而亡的倒霉鬼。见传说中的黑无常走向自己,紧张地拧起了袖子,白衬衫被他拉得变了形。镜片底下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结巴道:“我我我,我想看看我女朋友在不在里面……她说会等我的……”
哦?居然还是殉情而死的?
“这你也信?我在地狱里工作这么多年,还没见着一个敢跳下去的。”尽欢挑眉。不出意外,看见那小青年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很快就红了鼻子。
好像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扎心,他取出嘴里的彼岸花,哥们儿似的拍了拍小青年的肩膀:“节哀吧。女人心,海底针,女人的话,不能信。”
“呜哇啊啊——”小青年放声大哭,引来奈何桥上众人频频侧目。
尽欢转脸拍了他一掌,吼道:“哭什么哭,多大个人了还哭。赶紧去喝孟婆汤,不然把你踹下去。”
“啊——我,我知道了——”小青年哭丧着,一步步返回孟婆的摊子。孟婆斜着泛黄的眼珠,睨了眼他,呈了一小碗端过去。青年接过后,还不忘伤感,边抽噎着,边苦逼地说了声谢谢,一饮而尽。
待碗放下,他神色逐渐平稳,目光慢慢黯淡,状如痴呆。只有脸上挂着的泪珠,和心中隐约挥之不去的悲戚,昭示着刚才如何肝肠寸断。
尽欢回到余弦身边,嘴上又叼起了那朵彼岸花,双手抱胸,百无聊赖地看着其余魂魄继续排队。
察觉一片阴影投下,余弦默然,朝旁边挪了一点。
当这么多年鬼差,他仍然不晓得为什么人死了还能长个儿,这么不科学的问题,和人下了地狱还带眼镜一样一样的。
哎……
猛鬼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