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问,便掀帘进去。宋若昭看一眼才烧到一半的香,依旧冷冷道,“果然名不虚传,有几分本事。”也不打算走。
梨洛道声:“谢谢宋学士”。只当她不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李文饶知道可以放心,向宋若昭拱拱手,打开来看,原来小盒子里不过是梨洛在宫中吃到的好吃的点心果脯,正是哭笑不得。宋若昭看了,也是没眼看,道,“我出去散心,香尽便回。”
时间紧迫,二人反而说不出思念,只管把眼望住对方,梨洛笑了笑,文饶也跟着笑了笑。这一眼仿佛万年,叙尽了离愁,最后还是李文饶忍不住,轻轻把梨洛揽在胸前,声音沉厚,“如果思念时便能拥你入怀,余愿足矣”。四下的管弦丝竹梨洛都听不到了,仿佛间,只听到文饶和自己的心跳。“跟我走,”文饶又道。
“去哪里?”梨洛惊诧。
“去赞皇,去洛阳,去江南,哪里都好。”他俯下身,低声道,“做我的俘虏。”
文饶的鼻尖离自己不到一寸,温柔氤氲的气氛在四周蔓延,梨洛不敢抬眼,但心里清醒,“外面听说有神策军和金吾军共同把守,如何出得去?而且就算出去了,那宋学士怎么办?你的家人怎么办?”
“我安排好了,自是有十足的把握出得去。”文饶自信满满,“父亲现在不接受,终有一天会接受的。至于宋学士,你跟她很熟吗?宫里的人哪个不是九头鸟,她敢带你来,就一定有退路。”
梨洛摇头,“我要靠自己,堂堂正正走出这深宫,不连累任何人;我也要堂堂正正走到你身边,不要你低头折节。”
文饶还想说什么,梨洛掂起脚,轻轻地碰了一下文饶的唇。脸上瞬间红霞斜映,憋着笑就要逃。文饶一把把她结结实实地拉回自己身边,“再来一下”。见梨洛闭着眼不动,自己又凑上去亲了一下。
文饶抱着梨洛,觉得此刻自己就是大唐最幸福的人。可他也知道梨洛很有主见,定是不会走,只好叹口气道:“我一定会娶你为妻。”梨洛头倚在文饶肩头,开玩笑道:“那要是有人不许呢?”文饶道:“那我决不娶正室,直到你嫁给我的那天。”梨洛歪歪头:“傻瓜!”
文饶告诉梨洛,那自己会向父亲明言,如果父亲不许,便找机会向皇上请婚,让梨洛在宫中务必小心谨慎,保护好自己。李文饶又说其实自己早就知道她要找的崔善贞的下落。原来当年就是崔善贞告御状,让父亲和武元衡宰相知道李琦有反心,结果皇上命人送崔善贞到镇海节度使府,刚到治所边界,便被坑杀,尸骨无存。文饶说自己佩服善贞,但也因此警告梨洛伴君如伴虎,皇帝虽是明君,但哪怕一时糊涂,于普通人也是灭顶之灾。梨洛听了泪如雨下,写了一封信请文饶把她的信带去月华山,一来告诉崔家这个消息,二来告诉林夫人自己在宫中。
两个人有千言万语要讲,可是一阵鼓声传来,应是流觞连诗结束了,轮到第二轮射生。即放了五彩野鸭和大白鹅,各家小姐各备新弓,去了弓箭头,射中即赏于谁家,即使今夜不遇良人,也是别具一格的赏赐,取个好彩头。
那香刚好也燃尽,果然宋若昭也回来了,向李文饶示意他快快离开。李文饶知道他们说话这一时三刻,宋若昭已是担了极大的风险,也不多言,拱拱手,忍不住又看一眼梨洛,掀开帷帐一角,即刻隐没于黑暗之中。梨洛赶快把泪擦干,宋若昭不屑地说,“看来你见一面全用来哭鼻子了。”梨洛也不多辩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我之前的邻居大哥哥告御状被坏人害死了。学士,我可以放一盏河灯祭奠他一下吗?”
宋若昭见她哭得小脸红红的,终是心软,应了她。自己先行一步,到下个帷帐处等她。梨洛把河灯点燃,心里祈祷道:“崔大哥,李琦伏诛,不知你心愿可了?愿你离苦得乐,往生净土。也佑我大唐,繁荣昌盛。”她俯身把河灯放入湖中,头上的一只玉簪却没有插牢,掉了下去。水波渺渺,月光澄澄,转眼间就找不到了。惟有簪上所插玉簪花,漂浮波上,梨洛怕留下痕迹,伸手去捞,又湿了衣袖。几只蝴蝶闻见余香,绕着她鬓边迟迟不去,梨洛伸手想把它们赶走,回首瞥见远远大月亮之下山坡之上,有一人长身玉立,虽然看不甚清,想来应是个贵公子,不想惹麻烦,吓得就走。梨洛平日学功夫都偷懒,唯有脚下功夫不错,登时消失在暗夜中。